第二天是节目组安排的开机饭局，让几位导师互相熟悉一下。

    饭店定在江边一家会所，包厢里摆了两张圆桌，主桌坐导师，另一桌是平台和节目组的头头脑脑。

    裴夏安到得不算晚，但她进门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

    按节目组排的位次，这一桌是《星轨计划》的星轨导师团。

    主位左手边是周蕴。内地歌坛叫得响的大姐大，出道三十年，早年那首唱遍大街小巷的《一江水》，到现在还是KTV必点。

    她脾气直，圈里出了名的护犊子，谁家孩子在节目里受了委屈，她第一个站起来拍桌子，节目组请她来是压阵的。

    至于是不是安排好的人设就不得而知了。

    周蕴看见她进来，自来熟的招手：“哎哟，小裴来了，快坐快坐。”

    “周老师。”

    “叫姐。”周蕴伸手把转盘转停，给她碗里夹了块鱼，“在外面吃了三年泡菜，回来多吃点肉。”

    裴夏安忍不住笑了，她屁股刚坐稳，碗里已经堆了一层。

    周蕴手快嘴也快，一桌人的话头都被她带着走。

    周蕴右手边是林思齐，台湾唱作人，金曲奖个人奖项拿了七座，出道二十多年，歌几乎是他自己写的，这也是《星轨计划》里除了裴夏安之外热度最高的导师。

    他出道没几年就封神，年纪上来之后作品越来越少，经常被人嘲江郎才尽，这次上节目当导师也被骂了一次“不务正业”。

    林思齐端着茶杯站起来敬裴夏安。

    “格莱美那晚我在家看的直播，看完睡不着，给我女儿发消息，说你看看人家孩子。”

    裴夏安赶紧跟着站起来，双手端起杯子和林思齐碰了一下。

    “林老师客气了，那晚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他把茶喝干，“年轻人别谦虚，谦虚在这个圈子不值钱。”

    坐在裴夏安对面的大飞完美诠释了谦虚不值钱这句话。

    他虽然年轻，但在说唱圈里属于资历比较老的那一波，早年一直在地下，近几年说唱慢慢被更多的人接受，才转到地上。

    他坐姿永远歪着，看人的时候眼皮只抬一半，圈里传他一句话——话少，记仇。

    等那边聊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听说你在美国即兴过一段？”

    裴夏安觉得他有点没礼貌，但大家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伤和气的好，耐着性子说：“就随便唱了一段。”

    大飞翘起一边嘴角：“那你这个随便挺有意思的，改天考考你。”

    “神经病吧这歪嘴男。”裴夏安还是没忍住和系统吐槽，“他谁啊？就来考考我。”

    裴夏安不想接他这句话，拿起茶杯喝水，把眼镜挡住了。

    大飞旁边坐的是阿烈，街舞冠军出身，拿过两次国际大赛的冠军，膝盖上留着旧伤，后来他不跳了，转去做编舞和舞蹈导师，业内公认最会挑人的老师。

    他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

    “你们组合里的编舞我扒过几个，你们舞跳得不错，特别是你们那个主舞，叫什么来着……”

    “姜荷娜。”裴夏安替他把话说完。

    “对对对。”阿烈说得手舞足蹈，“你们之前的舞台，她有段dance break，跳得是真好。”

    “有一段是她自己编的。”

    阿烈眼神动了动，像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桌子另一端是方哲，做了二十多年综艺，主持过四五档爆款，圈里包括粉丝都喊他方老师。

    他最大的本事是控场，谁的话头掉了他接，谁冷了场他递，天塌下来他也能笑着兜住，出了名的老好人。

    今晚他就坐在那儿，谁的话头掉了他就递一句，场面一直没冷。

    主位上坐着总导演江磊，做综艺做了十几年，从电视选秀做到网络综艺，出过三个顶流。

    裴夏安注意到了，这一桌人里，话最少的是他。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除了那个叫大飞的歪嘴男之外，裴夏安觉得人都还挺好的，特别是周蕴，经常帮她夹菜，怕她刚回国不适应，还带她一起加入话题。

    散场的时候，江导在后头叫住她：“小裴，你留一下。”

    周蕴也听到了，怕裴夏安多想，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就是节目的事，导演之前都和我们聊过了。”

    裴夏安向她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点了点头。

    会议室在包厢隔壁，江导进去先泡了壶茶，又让人把投影打开，放了段初舞台的样片，声音不大。

    “先看看人。”他把一沓资料推过来。

    选手资料，照片、年龄、练习时长、公司、物料链接，一页一个，边角还印着编号。她随手翻了翻，照片上的脸都很干净。

    “看出什么了？”江导问。

    “看不出来。”裴夏安老实说，“照片都是修过的。”

    江导笑了：“你挺实在。”

    他抽出一支笔，翻了几页，用笔点了其中几个人。

    “这几个孩子，到时候镜头我会多给点。”

    “这几个不用太狠，留到后面。”

    “她们的公司在那边打过招呼了。”

    他说得很随意，笔尖轻点几下就把选手的命运安排好了。

    裴夏安顺着他的笔尖看过去。几页资料，三四个名字。

    她没着急说话，而是把资料拿过来翻开。

    这一沓纸的页脚，有几处被铅笔轻轻划过一道，很浅，她刚才没注意，现在对了对，跟江导点过的名字，不是同一批。

    她心里很快理出一条线，能被口头点名的，是准备捧的，能被铅笔划掉一道的，是准备用的，剩下的，是陪跑的。

    “江导。”她把资料合上，“初舞台评级是导师团合议，还是各打各的？”

    “合议。”

    “淘汰线呢。”

    “看数据。”

    裴夏安觉得没必要问了，看数据，数据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被安排好的。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某些人想当老师的瘾恐怕要泡汤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