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安抬头看见台上的女孩，第一眼就怔了一下。

    姑娘叫秦一诺，十八岁，资料上写着内地的公司。

    妆是照着《Ditto》MV里裴夏安的妆造画的，裙子一模一样，连眉型的弧度都刻意照着她当时的样子修过。

    这个妆裴夏安画过十几次，眉尾应该怎么压，眼线要拉到什么位置，腮红落在哪里闭着眼都能报出先后顺序，棚顶的灯打下来，她站在那个位置上，乍一看，真有点像裴夏安。

    也正因为太像，台下坐着的那一片人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交流声。

    “她这是照着裴老师画的吧。”

    “妆照抄，歌还挑了人家的，这步走得可真聪明。”

    “上赶着讨好导师呗。”

    声音压得低，但前排的收音麦离得近，风里带过来一两句，方哲朝台下瞟了一眼，那几个人立刻坐直了。

    大飞把腿换了个方向：“唱什么不好，非唱这个。”

    “人家的歌写得好，孩子喜欢。”林思齐笑道，“唱这个怎么了。”

    周蕴没理他，端起水喝了一口。

    前奏的低吟过去，秦一诺的手先抬起来搭在肩上。

    这个起手的位置和原版差了半个手掌，但拍子进得很稳，第一句下来，音准一分没歪。

    主歌她走的是原路，处理得很平淡，力气全留在了后面。

    副歌一进来，秦一诺动了。

    《Ditto》本身就不是那种需要大开大合的舞，整段编舞看起来简单，真正跳起来却很考验节奏、控制力和镜头感。

    尤其是一个人跳的时候。

    原版是五个人，需要靠队形变化填满画面，秦一诺没有队友，只能自己把空出来的位置补回来。

    她在原本的动作里塞进了两个自己的动作。

    虽然衔接谈不上多漂亮，甚至有一个地方明显为了填拍而显得有些急，但脚下很干净，抬眼看镜头的时机也抓得不错，只是比原版晚了一点。

    裴夏安看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到这里为止，音准、节奏、舞感都没有明显短板，算是今晚上台的的选手里能排上前三的。

    出问题的是第二遍副歌，她那半只耳返滑出去了。

    滑到只剩一半挂着，声音分成两半，一半从棚里的音箱回来，一半是硬的直音，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但她没停。

    她低下头，换了个角度，用肩膀把那半边耳返顶回去，进第三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拉回原来的速度上了。

    九十秒到了，音乐断，她站在台上先喘了两口气才鞠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往裴夏安这边看。

    裴夏安冲她笑了一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棚里没人说话。

    大飞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拍了两下，那两声在安静的棚里格外响。

    “我多问一句。”他看着裴夏安，似笑非笑：“她唱导师的歌，导师自己怎么打分？”

    台下选手席上传来一阵很低的动静，裴夏安斜了大飞一眼。

    方哲眉头一跳：“大飞老师这问题问得……咱们都按标准来的啊。”

    “我这不是怕为难人嘛。”大飞往后一靠，“自己写的歌，自己心里那个版本肯定最高，别人唱得再好也是照着抄，这分给高给低，都有人说话。”

    “那你给她打个分。”周蕴冷冷地看他，“你也是导师。”

    “我肯定打不高。”大飞说得挺轻松，“女团那点东西……”

    “她耳返掉了还接得回来，不是讨巧讨来的。”裴夏安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放得有点重，水溅出来一点，把大飞的后半句堵了回去。

    阿烈像是没闻到火药味，在表上记了一笔，头也没抬：“舞感比她演出来的那部分好，但就是太像小裴老师了。”

    这句话说出来，反倒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台上的秦一诺。

    裴夏安也看向她：“秦一诺。”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副歌第二句，你跟我唱得一模一样，连换气的方式都一样，为什么不改？”

    秦一诺在台上明显愣住了，她准备了很多话，为什么选这首歌，为什么化这个妆，多喜欢舞台。

    结果这些话一句也没用上，她站在那儿，睫毛动了两下，最后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敢改。”

    “为什么不敢？”

    “那是您写的，那个地方那样唱才对。”

    裴夏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这个版本我唱过很多遍，我唱得对，因为它是我写的。你唱得跟我一样，只能证明你的耳朵好，不能证明你唱得好。”

    裴夏安停了一下，想起自己是个温柔的导师，换了一种语气问她：“第二句后面的转音，你刚才想往哪走？”

    秦一诺张了张嘴，很小声地哼了一下。

    裴夏安：“就按这个唱，错了算我的。”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秦一诺的耳朵红了，方哲趁机把话头拉回流程上。

    大飞没再说话，但他把椅子往后拖了一点，那个动作裴夏安看见了。

    裴夏安最后给秦一诺打了A。

    系统在脑子里问她：“你不打算避嫌吗？她明显就是你的粉丝。”

    “她本来就有实力，只是碰巧是我的粉丝。”

    系统没往下接，似乎觉得裴夏安说得有道理。

    秦一诺选这首歌，化这个妆，都是把自己往那个位置上贴，因为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这是讨好，也是她唯一会的办法。

    裴夏安并不反感，这种带着目的的讨好，相反她还有点欣赏，为了达成目标耍点小聪明并没有错。

    下一个选手上台前要换道具，灯暗了十几秒。

    监视器那边，江磊把立着的笔盖上，拧了一下笔帽，他偏过头，问了对接导演一句，声音不大，隔得远，没人听清内容。

    裴夏安的耳返里漏进来半句，只有三个字，“哪一家？”

    然后江磊把手放下来，重新拿起流程单，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个选手准备上场，棚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大飞却突然敲了敲桌子。

    “我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