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幸好我们厂是最安稳的

作品:《八零冲喜:真千金把烂厂掀翻了

    洪峰退去数日,南方小城依旧浸在潮湿闷热的水汽里。

    灾后,街巷屋墙一圈深浅交错的水渍,田间地头淤泥未干,路边倒伏的草木随处可见。

    大小厂区更是一片沉寂,轮番停水停电,机器尽数停摆。

    家家户户、大小作坊都在埋头收拾灾后残局。

    新星棉纺厂,是这次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厂子。

    工人们事后无一不在惊叹林希冉厂长的当机立断。

    那些随着去抢救民营红旗厂的工人回来后,大家都把他们当英雄看待。

    尤其是这件事传到上面的耳朵里,还派了专员来送锦旗、派了晚报记者来做报道。

    林希冉将锦旗挂在工人所属的车间里,她对大家说:“这个放在办公室里只有我能欣赏,太可惜了!这是我们厂工人的荣誉,希望大家都能看到!”

    此刻,新星厂工人们挽着袖子,分工忙活检修清扫,氛围踏实有序,和外头各家厂子的狼狈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年轻女工一早握着竹扫帚,慢悠悠清扫边角,一边干活一边唏嘘,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慨。

    “这大水是真吓人啊,还好咱们厂提前做了防备。”

    “可不是嘛,我昨天去县城老街串门,好多小作坊都遭了重灾。原料泡了水、霉得没法用,老板们都愁得睡不着觉。”

    “还有国营厂那边也难,听说好多坯布、棉花没来得及抢收,白白损耗了一大堆。”

    车间里,年长的女工一边擦着机床,一边叹气附和,满心共情:“都是辛苦攒下的家底,遇上这种天灾,谁都没办法。”

    “也就咱们厂安稳点,林厂长提前想得周到,不然咱们这一厂人的活计,怕是也要受牵连。”

    裴会计跟着郭师傅在清点这次的损失,他抱着台账走过去,闻言轻轻点头,语气诚恳又庆幸:“可不是。雨最凶那两天,我老婆带着孩子来厂里,我看着外头乱糟糟的,心里直后怕,就该一家人待在一起,那时厂里反而是安全的。”

    郭师傅一向是林希冉的支持者:“你们都不知道吧?!最难得的是,厂长签的每一份合同都细致,特意备注了遇上不可抗力影响生产,我们厂是不担责任的。这年头谁懂这些?也就她心思缜密,提前给厂里铺好了后路。”

    工人们诧异:“什么叫作不可抗力?”

    裴会计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比如天灾啊,就是人不能对抗的事情。”

    有工人嘴里喃喃:“大概就是不要和老天爷作对。这跟我娘从小说的一样,庄稼人靠天吃饭,我们干活也得看天脸色。”

    总而言之,关键时刻见真知,工人们不约而同心里满是踏实和感激。

    最近几天,全城依旧分时段停水停电,抢修各个线路。

    几乎所有厂子都没法开工,合作的外贸客商、本地订货商家也不得不表示理解。

    林希冉安顿好顾砚辞在家休息后,便马不停蹄回到厂里指挥工作。

    穿越前,她是苏冉——一名家事律师。

    见惯了无数人和人之间的纠纷拉扯。

    其实做厂子也是做人心,一次次地直面危险,她是将心比心去处理人际关系,团结工厂人员,也事无巨细替工厂尽可能地规避风险和纠纷。

    穿越过来,她从不敢靠穿越的先知侥幸度日。

    一次避险是运气,长久安稳,必须靠规矩制度撑着。

    回想起这次的台风事件,她其实满是后怕。

    如果不是穿越前读到了这篇灾后报道,如果她没有想起来台风登陆的日子,后果都不堪设想。

    趁着这次灾后重整,林希冉当着全厂员工的面,定下新规:“这次平安渡过是万幸,但我们不能次次靠万幸。往后每逢汛期、暴雨、极端天气,全厂统一执行应急预案。物料垫高封存、设备断电防护、人员分区值守巡查,每一步都落实到人。做实业,稳字永远排在第一位。”

    在场工人无一异议,纷纷应声记牢。

    经历过一场天灾,所有人都懂了提前防备的重要性。

    厂区重整工作稳步推进,一切慢慢步入正轨。

    林希冉刚回到办公室整理台账,一道憔悴的身影出现在厂门口。

    是王建国。

    这些日子以来,林希冉一直惦记着暂时存放在自己厂的属于红旗厂的棉花原料。

    找了许久的王建国,都没有他的消息。

    不过数日未见,如今看来,他整个人判若两人。

    往日经商的精明锐气、争强好胜的劲头全然消失,现在眼底满满的憔悴暗沉,浑身透着疲惫释然的颓态。

    他推门进办公室:“林厂长,我打算收手了,棉纺生意不做了。”

    林希冉抬眸:“王厂长,你想清楚了?”

    王建国望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厂区,长长叹了口气:“这场大水,把我彻底点醒了。我不是这块料,做冶炼几年打拼的家底,一夜就没了大半,还是回去搞老本行,或者……”

    他顿了顿:“那天,你和你家工人离开,我一个人坐在设备上,看着洪水离我越来越近,才发觉钱财名利,都是虚的。”

    他说,经商的心气消散了,到时寻个清静去处修行度日也说不定的。

    “放你厂里的棉花,还有些纺织设备,好坏参半。”王建国有气无力地说着,“你要是能用,就看着收了,按行情折价就行。用不着的话,也麻烦你帮我联系别家出手。我想全部变现,彻底抽身。”

    林希冉看着他幡然释然的模样,也绝不乘人之危。

    从前王建国瞧不上她年轻,说话很不客气,现在完全不是这副光景了。

    也许在他眼里,已然承认了,林希冉做一厂之长,比他好。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工人遇事作鸟兽散,而新星厂的工人,手拉着手一起蹚过那漫天的洪水。

    这是多惨烈的对比啊。

    林希冉开口:“王厂长、棉花我按市面价,再多给你一成,全收了。”

    她实话实说:“我也出不了太多,你看,眼下县城水电不稳,时常拉闸限电,复产断断续续,厂里收益也不稳定,实在给不出高价,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公道价。”

    王建国闻言,坦然点头:“够了,足够了。换作以前,我必定狠狠赚你一笔。可现在,能收回本钱、体面抽身,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和林希冉的生意经完全不同。

    他是往前猛冲,做了再说,而林希冉走一步要先算三步,没有十足把握不出手。

    从前小瞧她事事谨慎、拘泥细节,如今才明白,正是这份人人不屑的稳妥细致,才让新星厂在天灾之中稳如磐石。

    “行吧,那我走了……”

    一场洪水,冲垮了浮躁贪欲,也筛出了真正的立身之本。

    小城慢慢复苏,百废待兴。

    有人侥幸留存,有人幡然离场……

    “咚咚咚”。

    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

    林希冉:“请进。”

    只见廖晚晴带着一个科员走进来:“林厂长,我们代表纺织局给你们厂送些慰问品。你让人去拿一下吧。”

    林希冉起身:“行啊,谢谢局里。”

    她吩咐了后勤部武姐与科员对接。

    此时廖晚晴开口:“林厂长,留步,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