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从来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们之间好像有个默契，谁也不提高考之后的事。

    好像只要不说，他们前后相随的高中生活就永远不会结束。

    她倒是说过很多次要考京北大学，陆延洲则是对未来只字不提。

    这一点符合他的性格，不眷恋过往，不轻谈未来，脚踏实地活在当下。

    “不清楚，他没说过。”

    魏斯律笑道：“你们不是挺熟，怎么连这个都没讨论过？”

    清安心绪微乱，她想起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他们在酒店的午后。

    想起地铁里他挡在她身侧的手臂，想起河边他替她拨头发的手指。

    那些细碎的瞬间突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也没有很熟，就一般同学关系吧。”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说着欲盖弥彰的话，掩饰自己的心虚。

    殊不知，看着她长大的魏斯律最是了解她。

    她和那个陆延洲经常一起上下学，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同学。

    以清安的性格，应该将对方当成了朋友，可她却说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

    魏斯律笑而不语，没有揭穿她，心里却压下一块石头。

    心沉下去的不是只有他，还有站在几步外的陆延洲。

    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个花坛，他的身形被树挡住。

    树荫落在他身上，令他蒙上一层阴影。

    一般同学关系吗？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像是咀嚼小时候最为抗拒的苦涩药片。

    他的目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清安脸上停了两秒，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走了。

    清安回家后，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屏幕上陆延洲的聊天框点开又关掉，关掉又点开，反反复复。

    她想问他准备报考哪所大学，又害怕得到答复。

    直到睡前，她一个字都没有发过去。

    接下来几天，陆延洲则像销声匿迹了一样。

    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朋友圈同学发的聚会照片，也没有他的身影。

    清安隐隐不安，难道他已经走了吗？

    魏斯律下班回家，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关切询问：“怎么了？在担心高考成绩吗？”

    清安笑着摇头：“忙碌的高中生活戛然而止，有些不习惯。”

    魏斯律的手搭到妹妹肩上：“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去北方避暑，去大草原玩几天。”

    清安认真道：“我想去做兼职。”

    父母去世前留给她的遗产，几个都被亲戚瓜分殆尽。

    八岁半来到魏家后，她的吃喝用度全都是靠魏家。

    如今她快满十八岁了，也该独立起来，不能总依赖魏家。

    魏斯律闻言，脸上顷刻浮现出怒色。

    “许清安，你是要上大学了，不是要离开魏家了。”

    “十几岁的大好年纪，大把有趣的事等着你去体验，偏要去做兼职。”

    “挣那几千块钱，你就能和魏家撇清关系吗？”

    他语气很急，清安从未见二哥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又害怕又委屈，泪水霎时涌出眼眶。

    魏斯律见状，怒气消散，心里涌上愧疚。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放轻语气。

    “清安，你不需要做个懂事体贴的姑娘，二哥希望你活得肆意自由，无忧无虑。”

    “除非你一心想离开魏家，不要我这个二哥了。”

    清安哭着摇摇头，扑到哥哥怀里。

    “二哥，我没想过要和魏家撇清关系，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你们永远是我的亲人。”

    她声音哽咽，释放着自己委屈的情绪。

    魏斯律抱住她，心疼不已。

    “记住，你不是寄人篱下，你就是我们魏家的小公主。”

    他自认为清安进入魏家后，他和奶奶都对她宠爱有加。

    在培养这个妹妹时，他是奔着妹妹飞扬跋扈的方向去的。

    结果不仅没有把妹妹养成飞扬跋扈的性格，连娇气都算不上。

    是他不好，他肯定有哪里没有做好，才让妹妹早早懂事。

    他见过朋友的妹妹，家里还没魏家有钱，但那个女孩性格骄纵，活得肆无忌惮。

    不像他的妹妹，小小年纪就严肃谨慎，处处周到。

    他叹了口气，柔声哄道：“清安，不去做兼职，拿着二哥的钱去吃喝玩乐，好好享受。”

    清安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她不想欠魏家，不想依赖魏家。

    可每每她冒出这个念头，都会被二哥精准捕捉到。

    这天过后，二哥似乎贿赂了白听冬。

    她每天都被姐妹带着到处吃吃喝喝，还做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美甲。

    如果不是她执意拒绝，还会被拉着去染头发。

    在姐妹的闹腾下，她忘记了高考，忘记了兼职，只是总会想起陆延洲。

    高考过后，陆延洲就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清安甚至去过几次击剑馆，希望能在那里偶遇他，但老板说陆延洲没有去过了。

    直到高考分数出来，她再次点开陆延洲的聊天框。

    “你打算去哪里读大学？”

    她从班主任那里打听了陆延洲的高考成绩，和她一样，都是高分屏蔽生。

    消息发出去后，她抱着手机等，心里忐忑不安。

    陆延洲未免太绝情，高考结束就断绝联系。

    等得她焦灼得想直接打电话，屏幕才亮了一下。

    【可能回意大利】

    清安盯着那五个字，觉得呼吸都停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酸涩从胸腔蔓延到鼻腔。

    难怪不和她联系，原来是打算离开这里。

    确实没必要联系，等他回了意大利，两人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可清安的心口像是吃了一记闷拳，难受得紧。

    她不甘心。

    【为什么？你不考虑留在京北吗？】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发送的速度也很快。

    最后闭上眼睛，不敢看屏幕。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她迟迟不敢去看。

    等了片刻，没有第二条消息进来，她才紧张地睁开眼。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这句话像块冰，让她从指尖凉到心底。

    她盯着屏幕，眼前浮现出他打出这句话的样子，大概是皱着眉，唇角绷紧，眼神冷淡。

    或许觉得她这个同学莫名其妙，毕竟陆延洲一向不喜欢旁人干涉他的私事。

    【哈哈，你还说要报考京北大学呢，我差点当真了】

    她试图开玩笑，发出去之后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这次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复：【你和我又不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关心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