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跪下。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繁星点点,夜色如墨。

    一辆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在张府门前缓缓停下,张知节掀帘下车。

    他刚从城外的玻璃工坊回来,面上还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

    工坊已初具雏形,但许多物料尚未备齐,几座窑炉也还在烘烤调试,远不到能正式开炉的时候。

    他趁着今日休沐过去,大致地跟工人们讲解玻璃的制作流程,即便只是口头交代,也足足花了一整日的功夫。

    好在虽有些辛苦,事情却比预想中顺畅得多。

    张书虽不太清楚玻璃的具体制法,却也知道这事得有过相关经验的人才能更快地上手,不是做过玻璃的,而是烧过窑、烧过砖,跟火与泥打过交道的人。

    她派人在京畿一带寻访,还真找到了两名有底子的烧窑匠人,只因种种变故才沦为了奴籍。

    这二人,便是工坊里的工头了。

    除了他们,坊中所有匠人,也全是签了死契的奴仆。

    玻璃和面丝、云丝不同,这是真正能挣大钱的生意,保密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初期宁可让没经验的人从头学起,也不能放不靠谱的人进工坊。

    除了拾墨和听风常驻工坊之外,他还另外拨了两名护卫,专管工坊的安防事宜。

    将玻璃工坊的事情大致安排妥当后,张知节才乘车回城。

    此时,头顶已是银河横亘,繁星漫天。

    他刚迈进府门,一个人影便从门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巧笑道:“老爷,您回来啦。”

    张知节被这冷不丁的声音惊得肩头一抖,退了半步才认出是巧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沉声道:“嗯。”

    巧笑浑然不觉自己出场的方式有什么不对,朗声问道:“您用过晚膳了吗?”

    张知节心下疑惑。

    平日里巧笑从不会关心他吃没吃饭,更不会专门候在门后,像是在特意等他。

    他迟疑片刻,还是答道:“还没有。”

    “那您在前院膳厅用膳吧。”

    “不必,我回正院吃。”

    张知节说着就要迈步,巧笑却先一步挡在他面前,执拗道:“小姐说了,您若是还没吃饭,就请您在前院膳厅用过饭再过去。”

    张知节脚步一顿,方才被巧笑惊着,好不容易平复了些的心跳,这会儿莫名又突突了两下。

    “······这是什么意思?”

    巧笑不答,只道:“小姐说了,晚上不宜多食,所以给您备了一碗面。”

    说着便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张知节就这么在自己家中,被一路“请”进了前厅。

    灯下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汤色清亮,葱花碧绿,卧着一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看着颇有食欲。

    见张知节站着不动,巧笑就道:“老爷,您不饿?那您现在回正院?”

    张知节眼皮一跳,立刻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只是他吃得极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挑着往嘴里送。

    他脑海思绪飞转,觉得不对,很是不对。

    他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风云突变”了呢?

    张知节嚼着口中尝不出丝毫滋味的食物,试探性地开口问一旁的巧笑。

    “巧笑啊,小姐今日心情如何?”

    “挺好的呀。”

    “那,我走之后,府里可出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让巧笑想了一会儿,才答道:“您指的是什么?今儿个可发生了不少事呢。”

    “就是,”张知节斟酌了一下,“跟我和小姐有关的。”

    巧笑又想了想,道:“没有吧。”

    见从巧笑这里问不出什么,张知节又心事重重地吃起了面。

    原本他是有些饿的,可经了这么一遭,那点饿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巧笑站在一旁,也不催,静静等着他磨磨蹭蹭地把那碗面吃完,而后又一路“护送”他往正院走去。

    一路上,府中灯火错落,偶有下人穿廊而过,见了张知节便如常行礼,神色间并无半分异样。

    人人都正常得很,可张知节心里却越发没底了。

    走着走着,他在正院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和张书都不喜欢下人在正院里随意走动,因此每到晚上,正院里除了他二人,是没有下人伺候的。

    但院门口素来有人守着,防的就是半夜有什么吩咐找不着人。可此刻,院门口空空荡荡,原该守在那里的人,竟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巧笑也停住了脚步。

    张知节僵在原地,余光瞥见巧笑无声地退开了,退到更远的地方,远远地站着。

    像是在守着什么。

    或者说,在防着什么人过来。

    见张知节站着不动,她歪了歪脑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里走。

    张知节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知道张书肯定在等着,他不敢再耽搁,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院子,随即发现整个正院静得可怕。

    只有张书的房间里亮着灯,那一点昏黄的光,在这片寂静中显出几分瘆人的意味。

    他知道,张书一定知道他回来了,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缓缓朝那扇透光的房门走去。

    他停在门口,侧耳听了片刻,什么动静也没有。

    房中安静得像空无一人,可张知节知道,张书肯定在里面等着自己。

    他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进来。”

    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张知节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大事不妙!!!!!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四周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的声音,屋里的张书也没催促,似乎知道他在门外做着怎样的心理建设。

    张知节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中灯烛明亮,张书背对着他站在屋中。

    张知节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屋子正中的地面。

    那儿,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方厚实锦垫。

    “关门。”张书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静。

    张知节整个人僵直着,不敢转身,就那么盯着地上的锦垫,背着手摸索着将门合上。

    门扇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像某种不祥的宣判。

    张书缓缓转过身来。

    当张知节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时,只觉得膝盖一阵发软。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