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多费些心思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可以说,铁锤和铁头的落榜,本就在张家众人的意料之中。
就是朱海棠和张大牛,也不觉得自己的两个儿子今年能考中。
要知道,即便是张知节,也是经历数次失利,直到二十五岁才考中秀才。而铁头今年不过十七,铁锤才十三,若真叫他们中了,反倒有些不合常理。
可两个孩子却像钻了牛角尖似的,落榜之后大受打击,非但没有松懈,反倒愈发拼命用功,常常点灯熬到深夜。
宁先生既盼望他们能因此长进,又实在不忍看他们这样熬下去,他旁敲侧击说过几回,朱海棠夫妻也劝过,可他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闷头苦读。
宁先生没法子,这才找上了张知节。
在他看来,铁头和铁锤在读书上实在不算有天分。
而以张家如今的底蕴,也不必让他们在科举这一条道上死磕到底。
像张家这般既有爵位、又有实差的人家,只要动用些门路,给他们在朝中寻个正经差事也并非难事。
宁先生也看出来了,张知节虽只是两人的叔叔,对他们的看重却半点不少。
与其让他们空耗数年,去争一个未必能得的秀才功名,倒不如早早另作打算。
张知节听罢,叹了一声:“先生今日肯这样直说,想来也是斟酌许久了。”
宁先生见张知节脸上没有愠色,心下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今日这番话,其实有些大胆了。
他说得再好听,也的确是为孩子们着想,可稍有不慎,就容易叫人觉得他是在暗指铁头和铁锤蠢笨。
而且这些话,他本可以不说的。
只要一直装糊涂,他就能一直在侯府当着体面的西席,张家给的束脩着实不低,如今他一家人能在洛都过得宽裕自在,靠的就是这份束脩。
可他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一条道走到黑,白白蹉跎了年华。
其实,博文少爷年岁渐长,的确该尽快寻个出路。
但博武少爷今年不过十三,若肯用功,再积攒几次考场经验,未必不能拼个秀才,只是再往上,恐怕也难了。
前些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宁先生发现,博武少爷真正的志向根本不在文科,而在武途。
他虽是个文弱书生,却也明白,学武要趁早,若再拖上几年,筋骨定了型,便更难有成。
而且看着两个孩子明明学不进去,偏又摆出一副豁出去苦读的模样,反复斟酌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到了张知节面前。
最终这事如何定夺,还得看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意思。
宁先生叹了口气:“在下也是不忍心,若为了一个秀才功名,就把孩子身子熬垮了,实在不值当。”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博文和博武这两个孩子,在文墨上的确有些吃力。”张知节微微颔首,道:“等晚些时候,我会去劝一劝的。”
他顿了顿,又道:“他们往后的出路,我心里也有些打算,只是如今还不便急着定下,这段日子还请先生照常授课,别在两个孩子面前露出什么,也莫因今日这番话,松了对他们的管束。”
宁先生心下一松,拱手道:“侯爷放心,在下定仍按从前规矩授课,不敢懈怠。”
他心里已开始盘算,是不是该留意一下别处的差事了。
等过些时候,张家两位少爷若确定不再靠科举出仕,这府里大约也就不再需要西席了,他总该提前做些打算。
正想着,忽听张知节问:“不知静姐儿如今的学业如何?”
宁先生收回思绪,道:“静小姐也是十分用功,若论课业是不输两位少爷的,尤其经义文章,还更灵透几分。”
见张知节听得认真,他又忍不住道:“静小姐年纪最小,记性却最好,一篇新文,旁人读上三五遍才通,她往往两三遍便能成诵,讲解经义时,也能举一反三,常有独到见解。”
说到这里,宁先生心下不免觉得可惜,可惜静姐儿不是男孩。
如今的静姐儿不止要上他的课,平日还要学琴艺、刺绣等艺,又跟着朱海棠学习理账诸事,说起来比两位兄长还要忙。
可即便这般忙碌,课业也没被两位哥哥比下去,反倒更见出色。
宁先生突然想到了张书,心下不禁遗憾:怎么张家下一辈的文运,偏偏都落在了两个女孩身上。
他并不认为静姐儿未来能沿着张书的路走,毕竟静姐儿再聪慧,和张书比起来,到底还是差得太远。
更何况张书如今虽算出仕,却始终是虚名,并无实权,往后恐怕也难有改变。
张知节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继续道:“前些日子,我也翻过静姐儿的功课,文章立意不错,只是破题入题还欠些火候,起承转合也偶有拖沓,先生近来不妨在制艺上头多提点她一些。”
宁先生下意识点头,又猛地顿住。
制艺,是科考的重中之重。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张知节的意思,原以为张家两位少爷肄业后,静姐儿作为“陪读”,应该也会停了课业。
此时听张知节这话的意思,难道静姐儿日后还要继续跟着他深学下去不成?
张知节看出了宁先生的疑惑,却并不多说,只道:“五经里,静姐儿对于《礼记》最是生疏,先生可挑几篇要紧的,让她先读懂吃透,再试着做两篇小题练手。”
宁先生心头一震,下意识应道:“是,在下记下了。”
张知节又补了一句:“也不急着一蹴而就,只是往后,先生门下或许只剩静姐儿这一位学生了,还望先生多费些心思。”
宁先生再次应是,待他离开书房,回到学室时,心底仍翻来覆去地琢磨张知节的话。
没一会儿,铁头、铁锤和静姐儿到了,宁先生按下纷乱思绪,开始今日的教学。
等到几个孩子各自低头温书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静姐儿身上,忽又想起张书,一时竟有些出神。
另一边,张知节伏案处理了一会儿公务,终于等到张书回来了。
他落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揣着手施施然走过去,打算好好和张书吐槽一下自己今日在衙门里的遭遇。
一进屋,就瞧见张书坐在桌边,正随手翻着桌上的帖子。
“你知道吗?我今天——”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张书,怒目圆睁道:“你、你竟然背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