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那年惊鸿一瞥

作品:《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

    镇民惊慌避难时,张青琢也在帮忙。

    搀扶那些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哄着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小孩。

    忽听旁边的婶子说:“真不知道老天发什么疯,还好咱们镇有个苏真人,也不知道那四块石碑是不是真能护住镇子……”

    张青琢望着苏致的方向。

    那边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几个房子的屋顶都被掀走。

    她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更看不见苏致。

    但她也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事,苏致一个人顾不了那么多。

    她起身要往南边的石碑去,婶子立刻拉住她:

    “青丫头,到处山崩地陷的,你干什么去?”

    张青琢拍拍婶子的手,说:“我去看看石碑,地晃的这么厉害,石碑倒了没事,万一裂了碎了,苏致就白忙活了。”

    婶子劝她:“别去别去!你看那路都裂开了,你一个小姑娘,万一跌倒了,磕着碰着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再说了,石碑要是真裂了,你能怎么办?”

    张青琢说:“我能补,我就是干这个的,婶子,我去去就回,您放心。”

    她撇开了婶子的手,往南边跑去。

    婶子急的要掉眼泪,急忙拉扯旁边的丈夫和街坊:

    “你们跟她一块去,追上她,这么大的祸事,怎么光让人家两口子忙活?快去!快去啊!”

    ……

    张青琢远远的看见原本埋进土里的石碑已经歪斜。

    照这么下去,这石碑被震裂是迟早的事。

    她当机立断,跑回自己的小院去把那些还没完工的碑坯运过来顶上。

    恰好镇民赶来帮忙,她解释了情况,让其他人运碑坯去另外两处,按照她的说法固定石碑。

    石匠本就是完全靠手艺的,平时镇上的需求又不高,因此就她一家做这个。

    好在还有些铁匠,虽然不是一个路数,但也勉强听得懂她的意思。

    几个壮汉和她一组,帮她一起运。

    他们用撬棍和滚木,把碑坯从小院一直拖到了石碑所在的位置。

    张青琢用身体顶住碑坯的侧面,一点一点地挪动它,靠着木杠和石块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挪到了石碑的旁边。

    她把碑坯靠在石碑背面,让它像一根撑木一样顶住正在松动的碑脚,扛住了碑面的震动。

    一波又一波余震来临时,碑脚的碎石还在往下掉。

    有人搬碎石,有人用粗绳拉正碑身,有人用木杠顶住碑背,两个年轻镇民正在合力把一块较大的石料搬到碑脚外侧作挡石。

    张青琢则在碑脚处蹲着,用手把散落的碎石重新塞回碑脚周围,一边塞一边压实。

    像在修补她那座小院的墙根。

    那时苏致倚在墙边,懒散的拎着她的工具,一边为她遮阳,一边说着天南海北的趣事。

    她一抬眼,就能对上那双明亮得意的双眼。

    张青琢这样想着,下意识抬眼。

    山上滚落的石头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的。

    她忽然大喊:“把绳子拉紧!别松手!”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按她的说法拉紧绳子,加固碑身。

    却见张青琢突然冲到了拉绳子那人的背后。

    那是婶子的丈夫,她平时喊郑叔的。

    “砰——”

    巨大的碰撞声传来,郑叔只觉得张青琢重重的撞在他的背后,险些将他撞倒。

    还好他提前攥紧了绳子,否则连石碑都得倒塌。

    然后,周围响起惊慌的呼声。

    他们大喊着张青琢的名字,搬碎石的人丢下石头,朝他身后扑过去。

    郑叔想转头去看看情况,只见一个蒸笼大的石头从侧面滚远。

    他忽的意识到了。

    这个角度,这个力度,是完全可以砸中他的。

    如果他躲开了,那砸中的就是碑脚。

    可这块碑刚立好,根基还没有完全稳固,碑脚若被砸中,碑身会倒。

    那河口镇就完了。

    他一边攥紧绳子,一边努力转头。

    “青丫头!青丫头!”

    身边的人也在喊:“青琢姑娘!青琢姑娘!”

    张青琢被围在中间,口鼻不断的往外涌血,染红了那张风吹日晒的小脸。

    她抬手指着碑脚,声音竟还算稳当:

    “别松手……填实……”

    众人立刻按照她的指挥加固着,不敢懈怠分毫。

    张青琢看到那块石碑一点点立正,位置正好,碑脚填的严丝合缝,地面的震动也渐渐变缓。

    胸腔深处终于传来某种碎裂的疼痛感。

    她疼的躺在了地上。

    手无力的摸索着身下的碎石。

    她摸得出哪块适合填缝,哪块适合刻字,哪块一凿就碎。

    她想,应该把她和苏致一起刻的那块石牌带在身上的。

    这样到最后一刻,即便触不到苏致的手,至少也能触到他的温度。

    张青琢的眼皮沉重而缓慢的一开一合,看着乌云遮天,豆大的雨珠自天空坠落,砸进她的眼眶。

    她想起初次见到苏致的场景。

    她一人去临镇做工,听别人说起偏僻山村里招惹了邪祟。

    村里牲畜暴毙,粮食颗粒无收,一个男人上山打猎一去不回,妻子一觉醒来突然发疯。

    好在村长请回来一个懂术法的大师,才平息了这场祸患。

    只可惜那个柳娘子,年纪轻轻没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不说,连房子都漏雨……

    她听在耳中,知道那位柳娘子是河口镇人士,外嫁出去的。

    她想着自己并不急着回家,剩下的材料应该还能帮柳娘子修补一番。

    于是她做完活,就去了村子。

    那时正值午后,烈日高悬,蝉鸣阵阵,她想找个人问路,可村口竟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不知道该往哪走时,高处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哪来的小煤球?”

    她抬眼望去,白衣飘飘的年轻男人懒散的靠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一条长腿吊儿郎当的垂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树叶,漫不经心的睁开眼睛,黑眸明亮如星辰。

    “小煤球,你找谁?”

    张青琢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煤球是自己。

    她这段时间做活太多,晒得太狠,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脸上确实黑黢黢的。

    她垂下眼帘,说:“找柳娘子。”

    苏致抬手指了个方向:“走到头右拐,门口挂白布的那家就是。”

    “谢谢。”

    张青琢往前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

    苏致还那样懒散的坐在树上,闭目养神,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纱衣,落在他的脸上,好看的不真实。

    张青琢帮柳娘子修补了屋顶,又磨了石磨,傍晚时分才离开。

    走到村口,苏致正被几个小孩子围着嬉闹。

    他眼睛上蒙了靛蓝色的布条,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喊他:

    “苏哥哥,快抓我们呀!”

    “我在这边,抓不到抓不到!”

    苏致气的叉腰呲牙:“小兔崽子,等我逮到你们,看我不把你们挂树上!”

    他屏息凝神,大约寻到了气息所在,立刻追了过去。

    小孩子情急之下,躲到了路过的张青琢身后。

    白衣翩翩的年轻真人扑过来,用抱小孩的姿势,半弯着腰,一把将她圈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