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番外:既见君子(一)
作品:《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裴瑾困在了藏书阁。
自从来到大夏,他似乎就没走运过。
大夏人的吃食,他吃不惯,衣物他穿不惯,书上的字他也看不大懂,就连天气也跟他作对。
明明出门时还天清气朗,可他坐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老天就变了脸色。
“殿下,吃点点心吧,您早上吃的就少,若是中午回不去,怕是要赶不上午膳了。
您好歹也是皇子,千里迢迢来到大夏,竟然连用膳的时间都不能自己决定……”
裴瑾抬了抬手,示意小厮住口:
“皇子?真正被视为皇子的人,都在中原夜夜笙歌,我不过是个无用的弃子,才会被送到大夏来做质子。
一个人质而已,谁会管我能不能吃饱穿暖?
少说话吧,能在这里保住命就不错了。”
小厮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裴瑾又劝了一句:“别叹气,就当换个地方吃饭睡觉,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又翻开了那本书。
大夏的文字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像蚂蚁。
他看不懂。
听说大夏信奉鬼神,祭祀活动颇多,就连牙牙学语的小孩都能说出两句神叨叨的话。
可他不信。
若这世上真有鬼神,为何母妃过世多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外面的一道惊呼声打断了他沉闷的思绪。
他抬眼望出去,看见几个宫女撑着伞在大雨中呼喊:“公主!公主殿下!您别跑了!”
可雨势太大,伞被风吹的东倒西歪,连看清路面都费劲,何况追个人呢?
他顺着几个宫女追赶的那条路一路望到头,看见了湖对岸一道浅蓝色的身影。
隔得太远,他几乎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觉得她的动作矫捷灵敏的像只兔子。
裴瑾站起身,看的更专注仔细。
宫女绕了半个湖去追,那身影渐渐朝藏书阁跑来。
竟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
她穿着浅蓝裙裾,头上斜插了一支步摇,跑动时丁零当啷的晃。
她手里攥着符纸,一边跑一边念念有词,时不时往后扔一张。
漫天大雨里,那符纸竟无火自燃,符灰很快随风散去。
楼下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那只矫捷灵敏的兔子蹿到了楼上。
四目相对,萧辞忧还拎着裙摆,黝黑的眼珠里迸出惊奇,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人。
裴瑾起身,恭敬行礼:
“在下裴瑾,敢问姑娘是……”
“萧辞忧!”
萧辞忧凑过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秀眉蹙起:
“你觉得这个好吃吗?”
裴瑾不懂她的意思,客气道:“尚可。”
萧辞忧打量着他消瘦的身板,说:“看来你和我一样,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裴瑾:“……”
萧辞忧又问:“你是我父王的哪个儿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裴瑾连忙纠正:“我是中原来的质子,并非大夏人。”
萧辞忧恍然大悟,然后毫不吝啬的夸赞:“难怪你长得格外好看。”
裴瑾的耳根有些热,低着头没答话。
萧辞忧又往前凑了凑:“你喜欢做菜?”
“什么?”
萧辞忧指了指他面前那本书:“这是菜谱。”
裴瑾想,他的运气着实不大好。
连偶然遇见的小公主都能把他的台拆的七零八碎。
他强撑着脸面,说:“对,我喜欢做菜。”
萧辞忧的星星眼里满是崇拜:“真的?!中原的菜吗?和大夏的不一样吗?你都会做什么呀?”
裴瑾便捡着中原常见的菜式说了几样。
萧辞忧对此深信不疑:“那你给我做吧,我还没去过中原呢!我也想尝尝!”
裴瑾推辞道:“此处没有合适的厨具……”
“有啊!你需要什么?我给你找!
你刚才说的那几样菜都需要什么食材?我让人去买!
明天就来给我做吧?就这么定了!”
三两句话后,质子不仅决定不了什么时候用膳,也拒绝不了小公主的要求。
但是,他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他拿出纸笔,写下自己要用的东西。
萧辞忧原本还坐在旁边认真看,等的久了,就伸手去摸他盘子里的点心。
吃了半块,她摇摇头:“还是不好吃,又干又硬,而且不甜。”
裴瑾看着她蹙眉挑剔的小表情,心头微动。
没由来的,他想看看她吃到美食时的模样。
“好了,就这些。”
萧辞忧接过来,说:“有些字我不认识,不过我会尽量让人准备的,那咱们明天见!”
她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脚步欢快的下了楼。
裴瑾回过神后,慌忙追上:“公主,外面在下雨!”
等他追到一楼,就见萧辞忧已经走出去了。
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那些雨水竟自动从她头顶分流,好像她周身罩着一个看不见的罩子似的。
裴瑾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她冒着那么大的雨跑进藏书阁,身上却半点没湿。
这大夏……还真有玄术啊?
“殿下,那公主该不会是用什么妖术吧?”
裴瑾白了小厮一眼:“胡说什么?”
……
深夜。
裴瑾还在细细琢磨他今天随口说出的那几道菜。
他虽然是皇子,但并不受待见,每个月分给他的东西也不多,很多都需要他宫里自己准备。
所以他跟着嬷嬷们,确实学了些手艺,只是实践的少。
今天头脑一热就答应了,若是明天做不出来,岂不是丢人丢到大夏来了?
小厮突然急匆匆的跑回来,将房门紧紧关上:
“殿下,我打听过了,您肯定想不到今天那位公主是什么来历!”
裴瑾挑眉:“公主,自然是先王的女儿。”
先王过世后,大夏民不聊生,战乱四起,如今的大夏国君在登基前曾向他所在的皇室借兵以平息战乱。
登基之后,两国为了结盟,互相交换了质子。
他也是刚被送来的。
他拜见过新国君,那人十分年轻,应该和这个公主是兄妹关系。
小厮压低声音,像是说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这位公主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山野道观,宫里的老人说,她是灾星降世。
一出生就克死了为她卜卦的老国师,她的母亲也郁郁而终。
她不像其他王族贵女一样学习礼仪骑射,反而钻研道法玄学,最近才被大夏国君接回宫中,封了镇国长公主。
听说她回来之后,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每天只知玩乐,不学无术……
殿下,咱们还是离她远点吧,万一惹了麻烦……”
裴瑾的脸色罕见的沉了下来:
“你也跟了我不少日子了,说话做事之前要过过脑子。
深宫里本就人多口杂,十句话有九句都是以讹传讹,还有一句说不准是别人刻意放出的消息。
我既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信什么灾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克死谁?
她刚出生就被送去山野道观,母女分离,她母亲自然会郁结于心,她也自然学不到什么礼仪骑射。
何况,若她真的一无是处,国君为何赐‘镇国’二字做封号?”
小厮被训的面红耳赤,低声说:“奴也是为殿下着想,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知道要待多久,自保才是上策……”
裴瑾看着天边高悬的冷月,轻声说:
“是啊,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更不知能活多久。
所以,随心而为才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