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商懿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抬起手，轻轻朝她嘴角覆了过去。

    “好。”他说。嗓音里有极淡的笑意，像巍峨沉寂的大山里有缓缓的水流。

    “我们的罗摇，最厉害了。”

    他说，我们的罗摇，最厉害了。

    像是认可了她的一切心思。

    但话间，他那骨节分明的，指腹沉稳的的大手，拿着那张白色纸巾，极其细腻地擦拭她的下唇边缘，擦拭那几不可见的粥渍，一下又一下。

    十分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罗摇：……

    这样的举动，令她耳根本能地发着烫。

    她很快转移话题：“对了，你等等，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说着，赶紧找挂布袋的纸和笔。

    拿着自己的笔，快速在纸张上开始写，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着。

    周商懿的眉微微皱了下。

    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低头奋笔疾书。

    片刻后，他起身，将床头柜上的空碗和碟子收起来，走出房间，递给了门口候着的人。

    又择返回来。

    罗摇还在写，她低着头，小脸上尽是认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缕，搭在她微蹙的眉骨边。

    周商懿站定在床边。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干净素面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双深黑的眼底，像是墨色里浸入了一滴三月的清水，无声无息地洇散开，宠溺氤氲着一贯严肃的眉眼。

    好一会儿后，罗摇终于写完。

    她抬起手，将那张纸递给周商懿。

    “大公子，你看看。”

    周商懿的大手抬起，从她手中接过了纸张。

    纵然是他，也未曾想到，罗摇递给他的、竟然会是一份今日的放松安排表。

    周商懿垂眸看去。

    几行字排列得整整齐齐，数字、地点、时间，标注得清清楚楚。

    10:00——越国古城集市，两岸有老城民居，红瓦白墙，三角梅垂落，喧闹而接地气。可赏人间烟火。

    12:00——可乘船去海上桂林，看2000多个石灰岩岛屿星罗棋布地散落在碧绿的海面上，可赏奇峰怪石。

    17:00——皇家落日游轮。海上晚餐，可以看越国最出名的"火烧云海"……

    罗摇抬眸看向周商懿，眼底满是认真：“你很少休假吧，可以趁着这难得的一天假期，去看看蔚蓝的天空，碧绿的海水，还有数不清的真实的、闲逸的风景。”

    “在一直照顾别人时，也要顾好自己。”

    罗摇一来是真的这么想，二来，也是希望周商懿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就不用在这病房里陪着她。

    但她并未想到、

    周商懿那宽阔的身形伫立在那里，他的视线沿着每一行字一个个扫过去，像在看什么珍贵的物品。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深沉的情绪浮现着。

    片刻后，他将那张纸折好，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到像是用尺子衡量过。然后他抬手，将其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那里，贴着他胸口的位置。

    动作稳重，像一个很珍贵的东西，被他收进最贵重的位置。

    罗摇看到那个动作时，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她准备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周商懿已经抬眸看向了她。

    他的视线一如既往那么深沉，稳重，不动如山，又像一片包纳天地万物的深海。

    “谢谢你为我操持。”他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