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真是阴魂不散

作品:《和迹部破镜重圆

    宴会很快散场,回程的路上,车内比来时还要安静。

    今晚见证的事情太多,再加上酒意后劲上涌,雪奈明显感觉脑袋转不动了,晕沉沉的像被罩上一层雾。她不愿意继续思考,也懒得思考,唯一让她困扰的,是她又一次在心软中答应了迹部的要求。

    好像每次面对少爷时,她总是做不到干脆拒绝,

    除非像五年前那样,见不到他的面,那样的话离开也就离开了,不至于多么犹豫不决。否则,一旦对视他那双眼睛,无论多么坚固的思想准备,都会在触及他眼光的那一刻全然瓦解。

    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雪奈面向窗外,轻轻向后一靠,默然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迹部影子。

    他此刻靠在车座上,长腿交叠,双手环胸,闭眼安静地浅眠。

    头发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现在却有几丝落下来悬在眉眼上,显露出几分疲惫的清俊。似乎有什么事正在让他烦恼,连睡觉时眉宇都微微蹙起。

    雪奈的心似乎也随他的表情时起时落,就这样一直观察着他,直至轿车平稳停在熟悉的公寓楼下。

    迹部应该从没睡熟,车停的那一刻,他几乎同时睁眼,朝雪奈看过来,目光清冷,丝毫不带倦意。

    雪奈从车窗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转头看他:“我到家了,那就先下车了,你……注意安全。”

    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只能轻声道别。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迹部提醒她。

    雪奈知道他在说约定赛马的事,小声说:“不会忘的。”

    走下车,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又回身望他:“对了,今晚的礼服和项链,我会洗干净还……”

    “不用,你留着吧。”迹部淡声打断她,“就当是你履行约定的交换,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雪奈默了片刻,察觉他还在赌气,关上车门,“再见少爷。”

    轿车疾驰而去,在夜色中逐渐消失踪影,雪奈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良久转身进入公寓楼。

    入秋后气温一日冷似一日,楼里还没开始供暖,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寒意。

    雪奈按着酸胀的太阳穴,脚步略有虚浮地走到电梯口。

    按住冰冷的键钮时,无意识又想起庄园里迹部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温暖而踏实,带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心里竟莫名多出几分不舍和留恋。

    看来她果然很容易受他影响。

    等了半天,电梯一点反应没有,雪奈皱起眉看了眼,是临时出故障了吗?

    她扫视大厅,也没看到巡逻保安和登记员的身影,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到有些诡异的地步。

    雪奈自认倒霉,只好选择爬楼梯。

    她家住在六楼,穿着高跟鞋爬楼属实有些费劲,再加上喝了酒胃里不太舒服,头也晕晕的,她上一层便休息一会儿,等抵达六楼时,已经疲惫到不行,只想赶快回家泡在浴缸里解乏。

    可是很快她又遇到另一个困难,六楼长廊的灯不知何故坏掉了,明明晚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有这么巧吗?

    她离开时电梯和灯都是好的,回来时却都坏了?

    雪奈略微感到不对劲,强行打起精神,观望眼前的景象。

    漫长寂静的走廊笼罩在黑暗里,只靠窗外投进的月光维持微弱的光亮,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侧,只等她落入圈套。

    她不能回家了。

    长年练出的警惕让她立刻做出这个选择,她伸手摸兜,想掏出手机报警,却猛地发现自己穿的是礼服。

    紧接着她脸色一变,她居然把包忘在了副驾上!

    这下不妙,手机和钥匙全在包里,更糟糕的是,她所有的防身物品全在里面。

    现在的她等于是手无寸铁,如果遇上对手,一点胜算都没有。

    该怎么办?要跑吗?

    电梯和顶灯都被弄坏,足以看出对方肯定早有准备,如果她要跑,一定是从楼梯跑,但对方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会不会在楼梯间设有埋伏?

    雪奈站在原地,飞速思索着对策,却没注意身后悄然靠近的影子。

    等她察觉那抹不寻常的冷意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有力的手骤然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卡住她的喉咙,将她牢牢按在胸口,粗暴地往前方拖去。

    雪奈瞪大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用力跺着高跟鞋,抵死挣扎发出声音。但这声音太微弱,根本不足以引起邻居的注意。

    将尽窒息间,她拼命去抓对方扣在口鼻处的手,试图在他皮肤上留下痕迹,但对方显然准备充分,全身上下包裹严实,连手套都戴得严丝合缝,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

    “老实点!”男人恶狠狠地在她耳边低吼,“不然老子废了你!”

    他刻意压低声音,但那种暴躁的语气从未改变,雪奈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谁。

    一个模糊的影子逐渐从脑海浮起,她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

    求生的本能和浓烈的恨意使她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鞋跟拼命踩着男人的脚,又碾又跺,他疼得直骂人,却始终没松开她,将她双手反剪到背后,往怀里一扣就往前走。

    雪奈趁他松懈,张口咬住他手腕,齿间一合,力度大得恨不得隔着手套撕下他一块肉。

    “你这贱人!”男人终于被她彻底激怒,将她猛地按到墙上,巴掌高高扬起,作势要甩到她脸上。但不知为何,终究没有打下去。

    隔着面具,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雪奈,他从兜里掏出手帕,趁她没来得及喊出声,迅速缠在她嘴上,把她往家门方向带。

    雪奈发不出声,被他粗暴地向前拽去,仓促间,她猛地记起前方有一个小型置物柜,是这层某个邻居用来培植花草用的。

    来不及思考,经过那道柜子时,她趁男人不备,使劲抬腿踢去,刚好把最顶端的一盆花踢翻在地。

    花盆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男人猝然回头,暗骂一声,立刻打算把她扛起来加快速度。

    雪奈在碎瓷片上抓起一把土,趁他低身来时,“唰”的一把洒向他眼睛。

    “你!”男人闷哼一声,下意识松手后退。

    虽然隔着面具,沙土却还是进入眼里,他扯下面具,抬手擦着眼睛,随即愤怒地踢开地上的碎花盆,怨毒的目光盯着雪奈越跑越远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雪奈扯开封口的手帕,甩开高跟鞋,赤足跑下楼梯间,丝毫不敢浪费时间,连回头看一眼都怕耽搁,跑到二楼转角时,忽然迎面撞上一人,她脚下一空,险些从楼上摔下去,幸好被那人及时抱住,才没有受伤。

    终于遇到一个人,她跌在对方怀里,气喘吁吁地呛咳,顾不得男女有别,都没有看清对方是谁,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求助:“救,救我!有,有人要绑架我!请您帮帮我!”

    按在她肩上的手指陡然一紧,眼前男人闻言立刻放下她,同时将一个漆黑重物丢下,绕过她快步上楼。

    雪奈跌在台阶上缓了片刻,这才看清这个黑漆漆的重物居然是她那只包。

    她愣住了,猛地反应过来刚才上楼的是谁,心脏在一瞬间提到喉咙口,脸上唰地褪去所有血色。

    她一把抓起包,朝楼上再度奔去,嘶声阻止:“少爷!少爷不要去!”

    西京介虽然只是徒手制住她,但不代表身上就没有利器,五年前那一幕交错闪回在脑海里,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论如何,她绝不能再一次把迹部卷入她的恩怨纠葛里。

    如果,如果他受伤,那她该……雪奈不敢再想下去。

    她匆忙赶到六楼,看到长廊昏暗的尽头,窗户大敞四开,而迹部此刻就站在窗前,俯身向下看。

    现场依旧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雪奈多少松口气,却仍不放心,跑到迹部身边,强行将他从窗外扳回来,捧住他的脸,细细检查,焦急地询问:“少爷,少爷,告诉我,你有受伤吗?”

    “没有,我很好。”迹部有些怔愣,乖乖被她捧着脸,听她颤抖的声音,语气担忧,“倒是你,吓坏了吧。”

    听他说没事,雪奈彻底放下心,摇摇头说“还好”,又问:“你看窗外干什么?那个人呢?”

    “他跑了,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电梯故障,楼梯被我堵住,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迹部指着窗外。

    “跑了?从窗户?”雪奈有些惊骇,这可是六楼。

    迹部沉吟:“只有这种可能。”

    身后传来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邻居拿着清理工具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半夜砸别人家花盆,可别被老子抓到!”

    看到地上那堆花和土,雪奈心怀愧疚,立即走过去,双手合在身前,温声道歉:“抱歉先生,这盆花是我弄坏的,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那男人正憋了一肚子气,见她温声细语好说话,顿时气势高涨,啐了声:“赔?弄坏了赔就完事了?你知道这是我老婆花多少心思养的花吗?你赔得起吗?”

    他分明是单身汉,哪来的老婆,住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家有女人的声音和影子。

    雪奈皱起眉,知道他是得寸进尺要吞个大的。却也没辙,毕竟是她理亏在先,只好道:“你开个价吧,如果价钱合理,我会付的。”

    “合理?多少算合理?多少钱能换来我老婆的心血?有能耐你来赔一盆一模一样的来!”男人吼道。

    “你根本不讲理……”雪奈生气地说。

    “你敢骂老子不讲理?我告诉你……”

    眼见男人气势愈演愈烈,纠缠不停,迹部走了过来,对那男人直接冷声道:“手机,拿出来。”

    “干,干什么?”那男人原本以为只有雪奈一个女人,故而有点欺负人的意思,根本没注意旁边还有个青年等着。

    见走过来,比他又高又年轻,一看就不好惹,不免有些胆怯,虽然直着脖子问,但手机已经麻溜掏出来了。

    迹部给男人转了笔钱,雪奈定睛一看,有些惊讶,这笔钱足够再买几百盆比这更高级的花了。

    但见男人收钱之后喜笑颜开,甚至希望他们再砸几盆的市侩嘴脸时,她又觉得很没意思。

    又欠他了。

    去往警局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给他那么多钱?明明很不值当。”

    “他想要的就是钱,所有的胡搅蛮缠都是为了这个东西,给他就好了。”

    迹部无所谓地回答,眼神凝在她露出的脖颈上,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只要能解决他,就没什么值当不值当,结果最重要。”

    他习以为常地说:“毕竟,只有钱能解决的问题才是最简单的问题。”

    雪奈愣了愣,看着他的脸,然后慢慢笑了起来,有点荒谬,又觉得有点道理。

    也对,钱能解决的问题才是最简单的问题。

    就像当初迹部礼解决她那样,那么简单。

    因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雪奈只是做了笔录,得到警察一句“会调查监控录像”后,便在迹部的陪同下离开了警局。

    随后,又在他强硬的要求下,让他陪着回到家里。

    大厅里离开的安保和登记员已经回到位置,雪奈没问他们当时去哪儿了,无外乎是被西京介使什么手段支开了,登记了她和迹部的名字后,便上了楼。

    电梯还在维修中,但六楼的灯已经抢修好亮了起来,雪奈拿出钥匙开门,正想告诉迹部送到这里可以了,但还没开口,迹部就已经擦过她自作主张地走了进去,自由地像进了自己的地盘,丝毫没把她这个主人家放在眼里。

    屋内灯光亮起,迹部视线逡巡客厅一圈,见摆设简朴,陈设老派,有些无趣地坐在沙发上:“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个地段的房子已经算得中等,但年头久了,早已陈旧斑驳。

    就算是新置办的房子,也肯定不能和他家别墅相比,甚至连他私人休息室的卧房都比不上。

    雪奈叹道:“这很好了,我以前住的比这还差呢。”

    迹部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沉了沉。

    他视线落到茶几上放着的一张图纸上,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看到上面的图案时,有

    些怔然:“这个是……”

    雪奈看向他手里那张蝴蝶画,脸色一变,立刻抢下来藏在抽屉里,连忙解释:“随手画的,没什么好看的。”

    迹部挑了挑眉,随即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但是好像有点眼熟呢。”

    雪奈耳朵一红,怕被他看出端倪,马上转移话题:“你要喝点什么吗?白开水还是果汁?”

    “什么都不喝。”

    他对她的反应很有兴趣,却不愿继续逗她,而是拍拍身边的空位置:“你坐过来,我有事。”

    “什么事?”雪奈疑惑地坐下。

    然后就见他低身从茶几下取出药箱,放在玻璃面上打开,从里面取出清洗和灭菌的药剂,自然地说:“当然是给你上药的事。”

    雪奈有点惊叹于他卓绝的洞察力,不管是能一眼看到她家的药箱所在,还是能注意到她受伤的手指。

    她手指确实受伤了,是在地上抓土时被花盆碎片割伤了,流了一点血,但口子不深,以至于连她都是冷静下来后才感觉到疼痛。

    她试着接过他手里的药剂:“还是我自己来吧。”

    迹部没给她,只是说:“手伸直。”

    雪奈只好把手背伸直露出。

    迹部拿过一个纸篓放在下方,托起雪奈的手,小心地倒出生理盐水,将伤口表面的尘土和血块冲洗干净。

    液体凉凉的,像清水,短暂地压下伤口处那种刺刺的灼痛。

    雪奈忍不住抬眼看向迹部,见他微微蹙眉,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一样。

    “看我干什么?”迹部发觉她的视线,笑了一下。

    “没什么。”雪奈错开视线,小声说,“只是有点意外,不是很疼。”

    “看出来不疼了,还有心情看我。”迹部用纸巾吸干手上溅到的药水,备好药膏和棉签,重新托起雪奈的手,“不过接下来有点疼,要忍着点。”

    棉签沾着药膏,在有些外翻的伤口上,小心地涂上一层,触碰到的地方,有一种尖锐的麻痛感传来,很难受,却并非受不了。

    “好了。”迹部扔掉棉签,把药膏重新放回药箱里,转而拿出一管治疗瘀伤的药油,对雪奈说,“把外套脱掉。”

    雪奈惊讶地看着他,见他指向她喉咙以及脖颈四周:“这里,有痕迹。”

    她明白过来,应该是当时挣扎激烈留下的,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地方总不能真的让他帮擦。

    脱下他的外套叠在一旁,雪奈伸手向他,认真道:“这个我自己来。”

    迹部把药膏递给她,她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面折叠镜,对镜自照,这才发现颈处的皮肤真的有点吓人,红肿淤紫,甚至有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指印。

    难怪迹部之前总是注意这个地方。

    药油倒在掌心揉热,慢慢抚过淤肿的肌肤,有点辣辣的疼。

    迹部在旁边盯着她的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忽然开口:“你和我回家里住吧。”

    雪奈偏头看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和我回家里住。”这一次,语气更加笃定,他正色起来,认真地说,“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都和我在一起。”

    雪奈怔怔地看着他,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一说家里,她就会想起那栋曾经居住的别墅,只有那里,才会被称为他和她的家,因此他才会说“回”,而非“去”。

    少爷,还是关心她的。

    心里涌上酸涩,胸口闷得厉害,雪奈想笑一笑岔开这个话题,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要是他不会对她好就好了,否则,她也不会连拒绝都这么难以说出口。

    她低头拧上药油瓶盖,平复片刻,才摇摇头:“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西京介已经出现了,她决不能重蹈覆辙,把迹部重新卷入深渊中,今晚仅是知道上楼的人是他,她都恨不得咬舌自尽没有说出那句求救的话……如果再来一次,如果迹部因她而受伤,她一定受不了。

    迹部礼那句话说的没错,在旁人眼里,她果然是一个危险分子。

    这是她和西京介之间的事,无论如何,也该由她来解决,一味逃避,只会纵容对方得寸进尺。

    “难道你想继续在这种地方住下去?”

    迹部不理解地看着她:“像今天这样,遇到危险侥幸逃脱去找人帮忙?如果你没有侥幸逃脱呢?如果没有遇到帮你的人呢?”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雪奈坚决地道,“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迹部沉默半晌,沉声问:“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我很感谢你的帮忙。”雪奈手指下意识蜷起,被撑开的伤口泛起疼痛,“只是我答应过礼先生,不会再把你卷入危险当中。”

    “你已经把我卷进去了!”迹部生气地说,“难道今天不是你求我救你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

    雪奈眼角微红:“如果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让你上去冒险!”

    除了他,无论换作谁上去,她都不会追上去。

    这种想法太过自私,她说出口后,略有难堪地移开视线,像是耻于在他眼前暴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注意到她眼角溢出的泪光,迹部怔了怔,喉结轻轻一动,忍不住倾身靠近,哑着声音问她:“你还是担心我的,是不是?”

    雪奈回头注视他,在潮湿的视野里,他的脸变得模糊起来,却依稀可以看出有隐隐的期盼闪过眼底。

    他在期望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她怎么会不担心他呢?

    对她而言,他就像一轮月亮,有点凉,有点冷,是一个遥远且无法触手可得的存在。

    但那束光芒映亮她的人生,驱散一切阴霾,所以哪怕再冷也无所谓,因为她不需要温暖,只需要光明。

    仅是这样,她就已经万分感恩上苍。

    她不允许任何危险靠近她的月亮。

    想到这里,她的手缓缓抬起,慢慢落在他的侧脸上,抚过那颗泪痣。

    在他错愕又惊喜的目光中,她近乎祈怜地说:“少爷……你走吧,算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