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鹤戾南国(八)

作品:《诸天恶兽,我以牛鬼蛇神为食

    第492章  鹤戾南国(八)

    嗡樊玉衡眼前,无尽功德滚滚而去。好似一条奔腾的江河出现了一处决堤,所有洪流从缺口处倾泻而下,直入南国。

    他阻止不了。

    功德呈天之后,优先飞升者是天道规矩。就如他符箓吸纳漫天法雷,雷部阻止不了一样。

    这是道家干涉天道立下的天规。

    其底层逻辑很简单,也很直白—飞升,是道家垄断的。面对任何借助功德做事的人,道家都可以利用飞升这一点来做文章。

    当然,其中唯一的例外,便是姜绕。

    樊玉衡露出了一抹笑意。那姜真人看得透,他的谋算要强过自己。

    姜绕能够借功德封天,是出其不意。其自身作为比肩樊玉衡的才气拥有者,还是正一教,在天上本就有位子。他的死,根本就是有意为之。因为他这样的才气,雷部不会放手。他自己死了,哪怕是箓位不够,也会被雷部赐下功德飞升。

    而偏偏,这里出了问题一姜绕的功德太少了,少的可怜。他死了不能立刻飞升,还得耽搁一段时间,由雷部编排因果赐下功德。

    以他在正一教的地位与才华,箓位根本不会受限,甚至功德他自己不求,天道也会编排因果,强行给他。如此,他功德到了立马就会晋升。

    但他借著南国无道门,入了南汉,躲开了这一份因果。

    不过,仙人们还是放心的。因为借著佛教因果行事,雷部也可以颠倒黑白,将其作孽化为功德口毕竟这数千年,天上仙人一直是这样做的。先天旱人间,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最后尽皆祈祷供奉,再降下甘露细雨收割功德,本就是将造孽杀人,转为功德救世的剧本。

    而且,有这份因果在,姜绕哪怕是飞升途中出了什么么蛾子,那仙人自是可以将其罪孽昭显,立刻将其打落凡尘,降下雷劫,灰飞烟灭!

    这种事,雷部也一直在做。

    任何一名天人飞升,身上的功德都有如青柯子【雨救三省】、【行医百年】、【枪挑叛军】,或鹤玄真【祛妖定山】这种,名为功德,实为杀人造孽的勾当。

    这是功德也是把柄,有这份因果在,任何飞升之人,是德是孽,天上仙人一言而定。所以他们对于为大乘弥勒教做事的姜绕,是一百个放心。

    但姜绕最后直上观潮山,死于中途。仙人强行令其飞升的时间里,出现了变数一那名为季然的天外之人,蹈魔山、斩鳞鬼、弑佛陀————竟是将那南汉佛教屠灭,甚至还打折了南汉气运,断了汉朝王气!

    佛都没了,因果哪里还有?

    若是姜绕终结了佛教,那仙人还会警觉问题。但姜绕死时佛教还在,仙人们可以轻易转孽为功,收走姜绕才气记忆,将其化为一乖巧雷将。

    而且,死了的姜绕失去了一切主动性,做不了任何事,在仙人眼中是毫无威胁的。毕竟,不是谁都是樊玉衡,一二百年便能悟透一条道。

    而季然终结一切时,仙人们已经主动把姜绕魂灵接引复苏,却发现可以拿捏姜绕的佛教因果断了。

    这时,姜绕处于飞升过程,他突然借走天下春雷,仙人们只能暴怒,却无可奈何一因为这个时候,处于飞升过程的姜绕,就是最高的优先级!

    所以,他才可以借走百年春雷,以自己的性命为棋,封天半阙!

    整个谋算中,最妙的一步棋便是季然。他这个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域外之人,仙人算不到。

    正因为他的存在,仙人才没意识到佛教的因果会断,才会主动将一个事实上自己不可控制拿捏的人,托举飞升!

    「后生可畏啊————」

    樊玉衡轻笑,他看著指尖那紫色才气凝聚的雷符,正在自己面前轻轻摇曳。

    那是自己毕生才气所凝聚的符纸,正常来说,它们也会随著自己死亡而消散天地,被人间众生吸纳。

    但自己为了封天,借助功德将自己的浩荡才气凝聚成型,此刻想要散去,却因功德凝固、法雷密布,已经做不到了。

    自己,差了姜绕一招。

    姜绕自始至终,都将仙人戏弄于鼓掌之间。以自己的一条命,便封了半个道天。

    自己呢?

    实际上算用了两条命。

    第一条命,若不是鹤玄真于淮水提醒,自己便著了仙人的道。第二条命,虽截了仙人布局的北国功德,却被算死了自己会尝试封天,如今才气凝固,功德、才气只能任由仙人取走。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

    毕竟终南山的所作所为,仙人时时刻刻都看在眼里,步步谋算。

    这也是自己为什么一生极少做事。因为少做少错,不会被仙人判断出行事习惯和思路。

    终南山,从来不是破局者。

    身死时,樊玉衡就彻底明白了这一点,不再奢求封天。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试探,都是强行让天上仙人必须关注和处理自己,多下几步「废棋」。

    给真正的棋手————时间与空间!

    「呵。」

    「姜绕呐————」

    樊玉衡轻笑著闭眼,身影没了功德的凝固,如泡沫般消散。

    长枪滑落,尽为紫霞。他的声音温和释然,像是青山上吹了百年的风。

    「梦也梦也~」

    「梦不到,淮水空流。漠漠紫云,湿透道衣裘。」

    「都道无人愁似我」

    「昨日雨,有雷声。」

    「似我愁。」

    呼~!

    一页【敕霹雳符咒】缓缓飘落,仙灵缠就清风,徐徐而去。

    艳阳泼过,世间再无鹤鸣山。

    紫色符箓随风摇曳,轻飘飘,荡悠悠,落在了鹤玄真掌心。

    他接过身后少年手中气运,抬起脚,一步迈上仙阶。

    一人一驴,拾级而上。

    鹤玄真腰悬长剑,青冥剑意徜徉,步步生念,所过阶梯尽成青苍,草木花团遍布。

    他左手拈著【敕霹雳符咒】,诸天法雷尽入其手。右手捧著气运,为南汉延承的刘汉法统,最后一抹汉朝龙气。

    他一步步向上,青驴待他高出三四个阶梯,才慢慢跟上。

    漫天功德浩荡而至,北国功德尽入青驴,一点点将其塑造成一名紫袍华光的天人。

    南国功德尽入鹤玄真,在其身上,缭绕起深紫色的璎珞流苏!

    两人所承接的浩荡功德,开始一点点凝聚天下才气!

    那是南国众生死绝的才气。

    那是北国百万饿殍的才气。

    那沾染著血与怨的孽债,被仙人一点,便满堂华彩,功满德就。

    随著鹤玄真一步步走向巍峨天门,天门中的仙乐愈发清晰,祥瑞异像遍布青天!

    缠绕在他身上的才气璎珞愈发浓重,逸散的才气衬托著他如驾紫云。

    哒!

    只是,走到天阶中途,鹤玄真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身后的山灵已化为了一名紫袍天人,气息已然超越了寻常六品,雄浑厚重。

    在漫天仙人的侧目之下,鹤玄真却是幽幽一叹,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噫!」

    「姜师弟,你的剑道,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