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下班的时间一到，办公室里便陆续有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王文海坐在办公桌前，翻完了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他本来打算跟往常一样去食堂对付一顿，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段时间案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整天闷在办公室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卷宗和口供，他觉得自己需要出去透透气，换一换脑子。

    想到这里，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下了楼。

    司机张伟正坐在一楼值班室里看报纸，看到王文海下来，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来：“局长，您要出去？”

    王文海点点头：“嗯，中午不吃饭堂了，你开车带我出去转转，去百货大楼那边看看。”

    张伟连忙答应着，快步走出值班室。

    他先去把车从后院开了出来，随即把车停在了市公安局办公楼的下面。

    王文海上了车，摇下车窗，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一些。

    车子缓缓驶出了市公安局。

    十一月的安东市已经进入了冬季，街上的行人穿着厚实的棉衣和羽绒服，行色匆匆地走在寒风里。

    路边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向东行驶，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便进入了安东市的商业中心区域。

    这片区域是全市最热闹的地段，几条主要街道纵横交错，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从大型百货商场到临街的小门面，经营着各种各样的生意。

    中心位置有一座商业城，是前两年刚刚翻新过的，外墙贴着崭新的瓷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白亮的光。

    商业城的一楼是服装鞋帽的摊位，二楼是家用电器和日用百货，三楼则是一些餐饮和娱乐的场所。虽然已经是中午时分，但商业城门口依然人来人往，拎着大包小包的顾客进进出出，门口的小广场上停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偶尔有几辆出租车缓缓驶过，鸣着喇叭招揽生意。

    周边的几条街巷也热闹得很，路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有烤红薯的甜香，有炸串的油烟味，还有从商场里飘出来的淡淡的香水味。

    这种热闹而嘈杂的氛围，跟公安局里那种严肃紧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文海让张伟把车停在商业城对面的一条巷子口，自己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他其实并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只是想在这样的人群里走一走，看看那些普通人的生活。

    那些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的大妈、抱着孩子逛街的年轻妇女、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年轻人，他们的日子平淡而真实，没有那些复杂的案件和纠缠不清的利益关系。

    王文海走在人群中，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沿着商业城的外围走了一圈，正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住了。

    在商业城侧门附近的一个摊位前，围着一小群人，隐约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王文海走近了几步，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拽着一个男孩的胳膊，嘴里大声嚷嚷着：“你这个小偷！敢偷我的钱包！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你把手伸进我包里了！”

    那个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一种慌张的神色。

    他用力地想要挣脱女人的手，嘴里辩解着：“我没有！你松开我！我没偷你东西！”

    女人不依不饶地拽着他：“没偷？那我的钱包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我包里呢，你一靠近就没了，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有人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男孩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带着一种又惊又怕的神色，挣扎得越来越用力。

    王文海站在人群外面，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男孩虽然嘴上说着没偷，但眼神却一直在往人群外面瞟，像是在寻找逃跑的路线。这种细微的动作，王文海见得多了，他心里基本已经有了判断。

    这十有八九是个惯偷！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张伟，低声说了一句：“过去，把那孩子控制住。”

    张伟点点头，快步走上前去。

    他拨开人群，伸手抓住了男孩的胳膊。

    男孩被张伟有力的手掌钳住，挣扎了几下便动弹不得了。

    “你谁啊？”

    旁边的人不解的问。

    “警察。”

    张伟直接亮出自己的警官证。

    女人看到有警察帮忙，连忙说道：“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这小偷想跑，你帮我抓住他！”

    张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牢牢地抓着男孩的胳膊。

    王文海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低下头，不再挣扎了。

    王文海对那个女人说道：“大姐，你检查一下你的包，看看钱包是不是还在。”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挎包，翻了两下，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咦，钱包在呢，刚才可能是我记错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嘟囔了一句什么，便低着头挤出了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王文海、张伟和那个低着头的男孩。

    王文海看着那个男孩，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男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叫刘磊，十六了。”

    王文海又问：“刚才那个大姐的钱包，是不是你偷的？”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但我没偷成，她发现得早，我没来得及拿。”

    王文海看着他，没有发火，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走吧，跟我去派出所。”

    男孩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王文海，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着头，被张伟带着向停在巷子口的车子走去。

    王文海跟在后面，看着男孩单薄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该是在学校里念书的年纪，却已经在街头干起了偷窃的营生。

    不知道这个孩子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年纪就走上了这条路，总归是一件让人心里不太舒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