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章 京华暗流

作品:《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快船贴着闸墙滑进去,就在通州水闸下。船身吃水很深,摩擦着石壁的木板,声响被水声完全吞掉。

    火把晃成一片,在岸上。

    码头棚下站着冯保全,旧蟒服穿着,锦衣卫千户牌挂在腰间。雨泥还死死沾在那牌子上。

    被按在地上的暗线抬起头。全都是血,牙缝里。

    “冯千户,待你不薄啊,皇爷。”

    靴底直接踩住手背,冯保全冷笑一声。

    “皇爷?喂鱼了早,哪来的什么皇爷?”

    周围的乱军顿时大笑。

    水面被冯保全盯着看。闸下阴处停着艘无旗快船,白布挂着,伤兵坐在甲板上东倒西歪。

    手指过去,他大喊。

    “船封上!里边全他娘的是败兵。郑家的密信若查出来,全按逆党办!”

    钩索高举着,乱军往前死压。

    没一个人回话在船上。

    舱口边蹲着王承恩,腰后塞着拂尘,短铳换到了他手里头。

    往舱内冷扫了一眼。

    木箱上坐着朱敛,火铳零件摊在膝前,倭国火药丸放了十几枚在布包里。

    “骂这鳖孙两句,奴婢出去?”

    “急什么。”

    火绳被朱敛夹好,右掌不太行,动作就有些慢。

    “胆子够肥,有人撑腰啊背后。让他接着狗吠,听得才全乎,岸上的人。”

    咬紧了牙根,王承恩恨声道。

    “在司礼监外头可是跪过三天的,求您饶那马料贪墨罪。早知道,早该千刀万剐了这瘪三!”

    火铳检查完,朱敛搁到手边。

    “那会儿缺人。”

    “那现在呢?”

    “刀口缺了现在。”

    甲板上搭上了粗木板。

    刚踩上来第一个人,手被顾平抬起,黑布包飞出去两个,狠砸在木板根部。

    火星猛地一闪。

    两团闷响炸在水声里,木板碎成渣,乱军翻进河水,火把也倒在岸上好几支。

    气浪推得冯保全摔进泥地。嗡嗡直响在耳朵里,湿泥糊了半张脸。

    鼻血被他抬手抹到眼前。一看,嗓门全变了调。

    “火器!这帮畜生有火器!”

    把总赶紧在旁边搀扶。

    “不对劲,船里这帮人!”

    手被冯保全一把甩开,快船被他死死盯住。

    哪来的这等火药包?寻常败兵没这玩意儿!

    受潮的火药在京营,十包响三包就算祖宗保佑。登船的路,只用两包就给断干净了,就在船上。

    心口发紧得很,嘴倒还硬。

    “怕个鸟!几条海狗。京营去一趟,弓弩火箭调来,围死这闸口!要是里边藏着大人物,正好拿去领赏!”

    把总发着愣。

    “禀报提督不?”

    “禀个屁!提督一来,银子和功劳算谁的?”

    腰牌被冯保全抓起,硬塞在把总手里。

    “去!五百人给我调来!传话下去,船上全是郑芝龙的银,登船早的早拿钱。”

    这话可比军令好使多了传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甲叶声就响在码头后街。

    五百京营兵在河边摆开。弓弩上弦,蘸油火箭备好。火光把河面照得血红。

    快船堵在闸下,石墙在两边,闸门关着,乱军死堵了后路。

    舱帘被王承恩掀开缝,瞅一眼又放下。

    “人齐了,皇爷。”

    火铳还在被朱敛擦着,布条抽出铳管,沾满了半截黑油。

    “等等再说。”

    “火箭一放可全完了,全是银箱药包啊里头!”

    火铳被朱敛直接抛了过去。

    “船一烧还有什么银子拿。冯保全这狗东西贪,替咱护船的,正是这贪货。”

    话音一落,岸上真就吵起来了。

    喊放箭的有,骂烧船等同烧钱的也有。

    急得原地跳脚是冯保全。

    “放你娘的火!银子要紧,人必须留活口!郑家账在此,首辅大人还要过目的!”

    首辅两字一入耳,擦铳布被朱敛扔进水盆里。

    “行了。”

    手势被打出,顾平朝甲板上比划。

    油布被生生扯开。

    巨大的铜柜露在船舱中段。

    门半开着。银锭全堆到边。光照进柜里,反着白光晃在岸上兵丁的脸上。

    吵闹声猛地一静。

    弓手上下狠咽了口唾沫。

    “银子,真他娘的银。”

    弩机被旁边的人压了下去。

    “娘的呀。这整整一柜,吃几辈子也够了咱营!”

    冯保全眼睛全看直了。

    还当藏银只是几箱私货而已。

    谁知铜柜里的银锭规整得很,印记门清,哪里是什么散碎赃银。

    往前探了两步,他手悬着虚点那柜子。

    “听着啊船上的人!银柜推上岸来,留全尸给你们!”

    王承恩缩在舱里大骂。

    “狗东西!话都扯不圆溜。”

    斗篷被朱敛披上,他站起来,压低斗笠遮着脸。

    “让他去摸银。”

    顾平愣住。

    “啊?”

    “摸不到银子,兵能乱吗。”

    亲卫直接喊话冲着甲板外。

    “要银子,自己上来拿!船上全是伤兵,不敢动手搬!”

    冯保全眯紧眼。

    “玩诈?”

    一锭银被亲卫抛上岸。

    滚到脚边,溅满了泥巴。

    弯腰捡起后狠咬一口。浅浅的牙印深陷。

    就是真银。

    岸上乱军的喘气声粗了起来。

    手心里发着烫,他死捏着那银锭。

    “木板搭上!十个人跟我来!”

    把总在旁边死命拦。

    “火器防着点啊,千户!”

    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扇过去。

    “烧了银子,他们也别活了!”

    木板重新搭上船沿。

    偏偏这回,走在最后头的是冯保全。

    刚跨上甲板的前头十个人,眼见木箱被猛推开。黑洞洞的火铳对准在外。

    脚底死死刹在木板当中。

    “全给老子退!”

    退是退不了了。

    火铳全响,铅子乱扫。前头人栽进河,后头人趴死在板上,嗷嗷哭着爬上岸。

    滚下木板的冯保全是被人撞翻的。摔回泥里,腰牌都崩飞了。

    趴在水泊中,只听见笑声从船上传来。

    这笑声直让人头皮发炸。

    绝对不是残兵。

    残兵断没有这份骨气。

    把总的手腕被死死掐住。

    “找提督来!火炮拉上!全拉上!”

    还没等动身,大雾泛在河面。

    白气从闸口冒出,转瞬铺开整片水面。火光全被生吞。

    船舷全看不清,前排和后排乱吼乱叫。

    “推什么推!”

    “谁踩着老子脚了?”

    “收了火!前头有咱的人!”

    爬起来抹了一把脸,白茫茫一大片罩在眼前。快船早剩个虚影。

    刀死死攥着,嗓子完全劈了。

    “围死咯!退一步砍了谁的脑袋!”

    木板的轻响传出雾气。

    有人顺着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