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龙骧北顾

作品:《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京城收到蓟州大捷的消息已经是第三天,午门外石碑前这会儿可换了人。

    读书人还在抄卢承德罪状,百姓早就围着捷报看了。

    顺天府派了识字吏员站在高处,战报硬是从头念到尾。

    念到斩首八百七十六时,人群里那叫好声连成了片。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撂下担子,朝北边重重磕响头。

    “总算赢了一回啊。”

    旁边有人插嘴纠正。

    “扯淡呢,不是一回,皇爷还从海外打赢了倭国。”

    老汉仰着脸。

    “那就是两回,老天爷算是开眼了!”

    茶楼里昨日写诗夸平海的清流,今日全跑去改题蓟州大捷了。

    没人敢再提皇帝杀气重。

    大家全在讲太仓拨饷,讲神机营新枪,讲天子亲军三段击。

    说书先生折扇敲着桌子,添了句结语。

    “往后建奴要是还敢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家脑袋够不够午门挂。”

    盛京那边的回信还没到,边关急报传来了。

    建奴主力后撤三十里,哨骑少了,连蒙古方向的探马也收了回去。

    皇太极在等。朱敛也在等。可河南等不得啊。

    紫禁城城楼风头偏北。朱敛站在高处,手里捏着大明全图。

    京师,辽东,宣府,蓟州,山东海路,江南粮仓,河南府,陕西饥荒带,全被朱笔重重圈出。

    王承恩抱着急报立在后头。

    “皇爷,洛阳又催兵了。福王府说流寇围城不远,府库粮价都翻了三倍。”

    朱敛视线没离开地图。

    “福王府有多少粮?”

    王承恩翻开密报。

    “锦衣卫查到的数,王府外仓存粮二十七万石,地窖那银子更是没底。”

    许崇在旁听的牙关发紧。

    “河南百姓都饿的啃树皮了,王府还死死囤着二十七万石?”

    王承恩啐了一口。

    “我的爷,这还只是外仓。”

    朱敛把地图在城垛上摊平。

    “流寇凭什么能一呼百应?”

    许崇答的干脆。

    “饿。”

    “拿什么断他们根?”

    “粮。”

    朱敛指尖点在河南位置。

    “德川银子别全填军营,拿一百万两出来!去山东,南直隶,湖广买粮,走水路入淮,转汝宁,开封,洛阳。”

    王承恩面露难色。

    “银子刚进太仓,户部那些人怕是要叫苦连天了。”

    “让何三省去算!”

    朱敛收起地图一角。

    “九边饷不能停,新军火器不能停,赈灾也不能停。银子撒出去,才能变刀子!”

    许崇听的发怔。历来朝廷赈灾,层层剥皮,落到灾民碗里全是泥沙。

    皇帝这次可是要掀桌子啊。

    “顺天府,锦衣卫,东厂,全派去押粮!沿途州县只准协运,谁敢碰账银杀谁。”

    王承恩听明白了。

    “皇爷这是要绕开地方官?”

    “他们手太长了,砍不完。就先剁了伸出来的指头。”

    朱敛盯着河南府。

    洛阳城外流寇大营连绵十余里。闯王李自成坐在中军帐里,粗木案上放着一碗杂粮粥。

    几个头领凑在旁边。有人刚抢了县城,腰里别着新刀,说话口水直飞。

    “闯王,小皇帝忙着防建奴呢,根本顾不上河南。咱们端了洛阳,撬开福王府,要什么有什么。”

    旁边头领跟着傻乐。

    “福王早特么肥成猪了。城里穷鬼早盼咱们进去分粮呢。”

    李自成拿木勺搅着粥,没急着往嘴里送。

    他个头不高,肩背宽厚,开口带着陕北口音。

    “探子回信没?”

    帐外有人急步迈进。

    “回闯王,京师传蓟州大捷。建奴退了。”

    帐里立马炸了锅。

    “建奴也软脚了?”

    “明军哪来的神气?”

    李自成撂下木勺。

    “小皇帝兜里有钱,手里有火器,还敢砍首辅脑袋。这主子扎手啊。”

    有个头领仰着脖子不服气。

    “咱们是流民,走到哪吃到哪。皇帝火器再多,还能把河南的饿死鬼全杀绝了?”

    这话给帐里壮了胆。

    他们最喜欢官兵来剿。

    兵马越剿,地里越光,路越乱,只能跟着他们走的饥民就越多。

    李自成端起粗瓷碗,把剩粥喝净。

    “传令逼近洛阳!打福王旗号,告诉城里人,开门有粮,不开门就屠城。”

    命令传出不到一天,南边水路的信送进了营。

    “闯王,朝廷粮船进汝宁了。”

    李自成抬起眼皮。

    “多少?”

    探子直喘粗气。

    “河面上全是船。挂着赈灾旗,押船的全是锦衣卫和京营。沿路搭粥棚,按户帖发粮。地主老财敢沾边就拿。”

    头领们嗤笑出声。

    “朝廷发粮,过两天就让当官的贪干净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

    “这回真要命了。抓了俩县太爷,中午直接剁了脑袋!现在还挂在粮船桅杆上晃荡呢。”

    帐里没人出声了。

    李自成撑着桌案起身。

    “再探。”

    三天里坏消息就没断过。汝宁外头本想入伙的饥民,闻着粥香散了一半。

    开封府外有大户想囤粮,让东厂番子当场抄家放粮。

    洛阳附近的村落还派人来问真假。

    李自成案头的战报积了一叠。他一巴掌拍在纸上。

    “皇帝这是在挖咱们祖坟啊。”

    头领们全急眼了。

    “闯王,不能让他发。再发下去人都跑光了!”

    有个脾气烈的拔出半截刀嚷嚷。

    “去劫粮船!”

    “水路有京营快枪。硬碰硬得死多少弟兄?”

    李自成拔出短刀,刀尖扎进地图里的洛阳城。

    “福王府的门必须砸开。”

    他手腕一转,刀刃划向河道。

    “粮船也得沉底。”

    外头马蹄声传来。一个浑身泥水的探子滚进帐。

    “闯王,朝廷发告示了。福王府要是不出粮赈灾,就按贪墨国库定死罪,洛阳城里穷鬼全去堵王府大门了。”

    满帐的人全盯住了李自成。

    这回皇帝没派兵剿,他直接把要饿死的人拉回了饭桌。

    朱敛把急报压在地图中州位置。

    “让何三省继续把粮价往下砸三成。”

    王承恩躬身领命。

    朱敛抬起手,食指点在洛阳二字上。

    “福王府的粮,朕全要了。”

    许崇抱拳低头。

    “福王要是抗旨呢?”

    朱敛看着地图上画满红圈的河南。

    “那就让大明藩王好好看看,太祖规矩养不出第二个卢承德。”

    卢象升快步登城,手里托着一封拆口的密报。

    “陛下,洛阳暗桩传信,流寇要夜袭咱们粮船。”

    朱敛接纸在手,边角在风里响。

    他看完这封信,指腹压住末尾人名。

    押粮主官正是何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