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水上绝境

作品:《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火折子落进药线上。

    红火顺着棉绳窜出数尺,分成十多道,钻进外围预留的木槽里。

    何三省站上木台,看着火线走向,手里的账册都没合。

    火油顺着槽口流开,东侧起了火,沿着木排一节接一节烧过去。

    外圈的空粮船被引着,船篷被火头吞过。

    船上流寇哪顾得上拿水桶,扭头就往里挤。

    “滚开,让开。下船。”

    “下哪儿去啊?外头全烧球了。”

    从舱口爬出来几名流寇,衣摆沾着火油。

    有人扑在地上打滚。

    火苗从腿边窜到腰上,旁边人伸手去拉,手掌被烫开,只能松手。

    那人翻过栏杆掉进河里。

    落水后还在喊救命,没喊两句,又被后头跳下来的同伴砸进水里。

    火线沿着外围兜出一个圈。

    主船上的流寇困在里头,岸边后军隔在外头。

    双方隔着火槽对骂,谁也听不清喊的什么。

    李自成在河岸高台上站定。

    热浪扑上面门,胡须末端都被烤卷了。

    他拔出长刀指向河心,身边木凳被他一脚踹翻。

    “何三省这狗日的疯子。想烧粮食陪葬啊他。”

    站在高台边的宋献策,用袖子挡住半边脸,盯着船圈数了几下。

    “火都在外圈烧,主船船腹还没起火。”

    “何三省要是真想烧粮,他留着中间几条船干嘛?”

    “娘的,火都围成圈了,你还在这替他找门道?”

    李自成一把薅住传令头目的肩膀,把人推向浮桥。

    “滚去告诉各营,粮袋能抢多少抢多少。”

    “船沉前把老营送过去,湿毡都给老子披在身上。”

    “谁要是敢往回跑,后队砍了他丫的。”

    传令头目从河滩上爬起来,连脸都顾不上擦,扯住旗手就把军令喊出去。

    “闯王有令,抢粮。”

    “送老营过船。”

    “退一步的,后队直接砍。”

    军令传到火圈边上。

    前排流寇听见了,后排只听了一半。

    有人抱粮袋往回跑,有人举盾往前冲。

    有个憨批站船头问,哪条是主船?

    话才出口,背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洛阳城头,福王端着酒杯,趴在女墙边。

    千里镜对着河道,外围火船全落进镜子里。

    他把镜筒交给身旁长史,在大腿上拍了两下。

    “好险,好险呐。”

    “魏鹤要是听了沈廷扬的话出城,本王的兵怕是也陷进火里了。”

    长史弓着腰,忙着应承。

    “王爷守城之策高明。”

    “朝廷派的何三省,只会拿粮船陪葬。”

    “这流寇没吃到粮,洛阳也只能饿着肚子。”

    福王抿了一口酒,喉咙里挤出两声冷笑。

    “京师派个户部小官,还真当能救河南呢?”

    “烧吧。”

    “烧完了,这笔烂账由他自己担着。”

    城楼下有百姓探头张望。

    福王转身吩咐亲兵,关死角门。

    不许任何人靠近城墙,更不许守军私自出城。

    河上火势已把半边城墙照得通红。

    披上浸水棉被的老营兵,弯腰冲过浮桥。

    木板冒出火苗,他们也不敢停步。

    前排有人摔进火槽,后排踩着同伴继续往前冲。

    湿毡很快烤干了,焦糊气顺着河风灌进众人口鼻。

    得了援兵的流寇,开始向主船中层死磕。

    盾牌顶在前头,长枪从肩缝里探出。

    每隔几步舱道,就留下一具尸体。

    通往木台的铁梯下头,被赵虎臣牢牢守着。

    刀刃砍出缺口就换一把。

    身后亲军轮番上去,硬把流寇挡在甲板外沿。

    何三省翻开账册第二页。

    借着火光,上面的字被他读出来。

    “偃师十七里堡,灾户两千六百一十二。”

    “缺粮二十四日,饿死四百三十七人。”

    羽箭掠过木台,钉进桅杆。

    箭尾来回摆动,纸页也被风吹翻过去。

    何三省重新按住账页,继续往下念。

    “孟津白鹤乡,灾户三千零九十。”

    “卖儿女者一百七十八户。”

    “易子者十九户。”

    木台下,一名亲军的肩甲被长枪刺穿。

    赵虎臣拽住他的腰带,往后拖了一把。

    另一名军士跨上空位,刺刀顺着盾牌边沿捅出去。

    赵虎臣回头急喊:“何大人。贼兵都快到铁梯了。”

    “这劳什子账本,能不能等打完了再念啊?”

    孟津二字旁边,被何三省用笔点了个红记。

    “账上记的全是活命钱。”

    “今夜谁来抢这钱,谁就该听清自己欠了多少条命。”

    下一页写着新安,宜阳,巩县等地。

    灾户数百到数千不等。

    地名每念出一个,船下就多添几声兵器碰撞。

    困在火圈内的流寇越挤越多。

    后方退路烧断了,只能冲向内层甲板,试图抓何三省换活路。

    举盾攀上铁梯的老营头目,头顶刚露出来,就被赵虎臣一脚踹中面门。

    他身子倒下去,后头三人也被砸翻。

    “给老子往上冲。”

    “抓到姓何的,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赏银两字传开,船舱里的流寇红了眼,又往铁梯挤。

    长刀顺着木栏乱砍,铁梯两边的护板布满刀口。

    看老营接连被火线堵回来,李自成抢过亲兵送来的湿斗篷,披在肩上走下高台。

    宋献策追到浮桥入口,一把扯住他的袖口。

    “闯王。”

    “主船何三省留着不烧,这里头准有后手啊。”

    “您不能亲自上去。”

    李自成一把甩开他的手,长刀横在胸前。

    “老营全都在河上,老子站岸边看戏?”

    “往后谁还肯替老子卖命啊。”

    主帅亲自登桥,几百名亲卫纷纷举盾跟上。

    沿河各营敲起战鼓,畏缩的后队重新挤向火线。

    李自成踩过烧焦的门板,靴底冒出青烟。

    旁边亲兵拿湿布拍打几下,才把余火拍灭。

    外围甲板躺满伤兵。

    还能动弹的爬起来喊闯王。

    混乱的人潮,又朝主船内层聚拢。

    李自成抬起长刀,直指木台。

    “何三省就在上头。”

    “谁砍下他的脑袋,河南地界任他挑一座城。”

    喊声传上木台。

    何三省合起账本,看见闯字大旗越过火线。

    他朝赵虎臣抬起手。

    赵虎臣抓住铁梯旁的铜环,用力向下一扯。

    藏在船腹内的绳轮转动起来。

    几十道铁钩逐个脱开。

    外围甲板被李自成带人踏上。

    第一只靴子刚越过船舷墨线,核心舱的侧壁就朝河面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