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攻心之毒
作品:《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三角黄旗还在城外飘着,一名斥候已被两名锦衣卫架上城头。
左腿插着半截短箭,靴筒里灌满了血。
“天津卫东面发现大队骑兵,建奴斥候正往海河方向撒,奴才只看到船帆,离的太远,辨不清旗号。”
朱敛靠着墙垛,后脑疼的发木。
听完只问:“消息从哪来的?”
“东便门外的暗桩,奴才接到蜡丸就往回赶,路上遇见建奴游骑,折了四个人。”
斥候从怀里掏出蜡丸,掌心全是泥与血。
赵纯孝接过蜡丸,剥开外壳,里面只有八个小字。
海河帆至,建骑东探。
朱敛把纸条揉进掌心,抬眼望向城外。
方才驰入中军的骑兵,多半送去的是同一份消息。
皇太极不敢继续填人命,他得弄清天津方向来了什么兵马。
“传令各处守军,建奴若退,谁都不许追。缺口加三层拒马,把还能点响的火铳收回来。”
赵纯孝怔了怔:“皇上,火药已经见底,收回来能顶什么用?”
“装沙子也得让城外瞧见枪管,皇太极怕的不是几杆火铳,他怕城里藏着后手。”
命令刚送下去,建奴阵中就分出数百骑兵。
骑兵没往缺口来,反倒驱赶着一群百姓。
沿护城河往东段走,哭喊声隔着几百步都能听清。
城头守军挤到墙垛旁。
有人认出了街坊,也有人看见失散两日的亲眷。
队伍里很快响起叫喊。
“娘!低头,别往上看!”
一个年轻军卒探出半个身子,旁边老兵将他拽回。
城外弓弦拉开,几支箭贴着墙砖飞过。
百姓被赶到壕沟前,建奴兵挥刀砍倒几人。
战死明军的首级装在车上,被一筐接一筐倒了下来。
泥地很快堆起半人高的土台。
首级混在砖石与黄土里,朝向京城缺口。
一根削尖木桩插上土台,白布垂在桩顶。
上面写着四个血红大字。
抗命者死。
城头有人开始干呕。
朱敛按住墙垛站直,右胸的护心镜向内凹着。
每喘一口气,伤处就往肋骨里钻。
“弓手退后,谁都不许白送性命。把各营籍册送来,辨的出的姓名,全记为战死,家中免五年赋税。”
一名御林军哑着嗓子问:“皇上,城要是守不住,记这些还有用么?”
朱敛扭头看他。
军卒垂下头,双手仍扶着刀柄,拇指反复蹭着刀鞘裂口。
“城还在,你就问朕守不住以后怎么办。等城真破了,再来问这句话。”
军卒咬住牙,把刀抽了出来:“臣守着。”
城外号角响了两轮。
数十名建奴弓手驰到百步外,仰头放箭。
箭头未装铁簇,每支箭杆都缠着纸。
风从缺口卷过来,白纸落的满城都是。
赵纯孝捡起一封,才读两行就要撕。
“念。”
“皇上,这上头全是胡话。”
“朕让你念。”
赵纯孝喉结动了几下,只能展开纸张。
“京师火药已绝,仓中无粮,江南粮船已被焚于海河,城破只在数日之内。”
旁边几名士卒停下手里活计,耳朵全竖了起来。
赵纯孝越念越慢:“明帝已备轻骑与金银,城破前将从西苑出逃,留满城军民替他守坟。凡开门归顺者免死,献帝首者封侯。”
“够了!”
一名千户夺过纸张踩进血水。
脚底碾了几回,纸上的字仍能辨清大半。
同样的劝降信正被送往各段城墙。
守军可以烧掉纸张,却堵不住读过信的人。
午后发粮时,每名军卒只分到半碗稀粥。
锅底能捞出的米粒不足二十颗。
有人喝完舔净碗沿,又把劝降信从靴子里抽出。
翻来覆去读了三遍。
“江南粮船真没了?”
“谁晓的,皇上身边还有多少粮,咱们更不晓的。”
“别胡扯,皇上这三天都在城上。”
“人在城上,金银能送走。西苑通着城外,宫里人早留过逃路。”
议论从粥棚钻进营房,又从营房传进坊巷。
到了傍晚,西城已有百姓堵住一辆出宫运伤兵的马车。
非要掀开车板查验,赶车太监被石头砸破了额角。
锦衣卫抓了七个人,其余百姓跪在街边,嘴里只喊求活。
朱敛回到设在城楼下的值房,兵部急报堆满桌面。
左安门有两队守军为抢粮动了刀。
宣武门抓到三个散播皇帝出逃消息的脚夫,北城军械库还丢了二十杆长枪。
每张纸写的都是小事。
凑到一起,足以让整座京城从里面垮掉。
王承恩从门外进来,官袍下摆沾满泥浆。
“陛下,午门外聚了四十多名官员,还在往这边赶。”
“来做什么?”
“请陛下以宗庙与百姓为重,派人出城议和。”
朱敛端起桌上的粥碗,碗底已经凉透。
喝了一口,喉咙被粗糠磨的生疼,他把半碗粥咽了下去。
“城外才摆上首级,宫门前就有人替皇太极说话,他们比建奴的箭快。”
王承恩弯下腰:“奴才去赶人。”
“别赶。让他们跪着,愿意来的全放进午门外广场,名字逐个记下。”
天色擦黑时,午门外已经跪满官员。
为首的是礼部右侍郎周维章,他举着一封百官联名奏疏。
额头磕出血印,仍在高喊开城议和。
“陛下,京师军民已至绝境,社稷不可逞匹夫之勇,请圣上顾全天下,暂退一步啊!”
后排官员跟着哭,哭声传入宫墙。
值守禁军也忍不住往宫门里张望。
朱敛换了件未染血的外袍,护心镜仍藏在里面。
走路时右臂贴着腰侧,免的牵动胸口箭伤。
宫门打开后,哭声低了下去。
周维章膝行上前,双手托起奏疏:“臣请圣上派宗室出城,许以岁币与土地,换京师数十万条人命。”
朱敛从他身边走过,没接奏疏,也没开口。
八名御膳房杂役跟在后面,肩上抬着一口铁锅。
锅下炭火烧的正旺,白汽从木盖缝隙往外钻。
肉香顺着夜风散开,跪在前排的官员闻的清清楚楚。
有人咽起口水,也有人抬头盯住铁锅。
大锅摆到午门正中,厚重木盖仍扣在上面。
朱敛停在锅边,拿起一只长柄铁勺,勺头敲了敲锅沿。
“诸位爱卿饿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