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那层青碧色的光晕还未散尽。

    曾毅抬手，一道神识探入了少年体内，顺着那条刚刚成形的经脉，缓缓游走了一遍。

    少年的灵脉还很单薄，气机也浅，可那份对灵气的亲近之意，已然分明。

    片刻后，神识收回，曾毅心中微微一动。

    木属性，不错。

    只是这道灵根，比寻常木灵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活络劲儿。

    灵气入体，流转的速度，比寻常木属性快上两三分，倒像是天生便与草木生机格外相投。

    变异灵根。

    曾毅心中落下这四个字。这般变异，落在寻常修士身上，已算难得，眼前少年这一道，资质竟还在此之上，径直够上了上品之数。

    服下蕴灵果，能不能开出灵根，全凭随缘。

    能开出下品灵根，已算走了大运，上品灵根，何其难得。

    曾毅微微诧异，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倒是想起了雷炎当年服下那批蕴灵果，激发出的那道变异雷灵根。

    彼时，那果实尚未经苍虬嫁接之力，便已能生出变异灵根，本就是这蕴灵果一族与生俱来的一份霸道。如今这一批，又添了苍虬的手笔，出来的东西，自然更胜一筹。

    苍虬那一族，天生便有汲取生灵血肉、掌控草木生机的本事。

    此前，他不惜以自身根系相接。

    这果实，既承了苍虬的一缕根本，结出来的东西，多多少少，也带了几分那老家伙的手段。

    少年这道变异木灵根，多半便是承了这一份传承。

    至于往后，这灵根是否也能牵引草木、汲取生机，此刻说不清楚，还需慢慢验证。

    曾毅开口："你这灵根，是木属性，而且是一道变异灵根，比寻常木灵根，还要更胜一筹。"

    沈石一怔："变异？"

    "意思是，你这灵根，比旁人的木灵根，更容易亲近天地灵气，往后修炼，速度也快上不少。"曾毅道，"这般根骨，寻常宗门弟子，也未必人人都有。"

    沈石闻言，那双眼睛，霎时亮了起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满脸喜色。

    ……

    曾毅广袖一振，一枚色泽朴素的玉简，递到了少年面前。

    "这是一套引气之法，唤作清木诀，与你这道木灵根，正相契合。"曾毅道，"你盘膝坐下，神识探入玉简，将里头的法门记熟，再依着法门运转。"

    沈石双手接过，依言盘膝坐下，神识小心探入玉简。

    玉简之中，并无什么晦涩道理，只是几句口诀，配着几幅呼吸吐纳的图样。

    少年这一年多苦修下来，悟性早已不比当初，不过一炷香工夫，便记了个大概。

    "记熟了。"他睁眼禀报。

    "那便开始，莫要心急，一步一步来。"

    曾毅道，说罢，也寻了一处平整的山石，盘膝坐下。

    沈石重新闭眼，依着口诀，缓缓调整呼吸，同时内视自身，细细体察着体内的动静。

    起初并无异样，只觉四周的空气，比寻常时候清冽了几分。

    少年也不气馁，只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重复口诀。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异变陡生。

    他只觉体内那条新生的灵脉，忽而微微一颤，仿佛沉睡的溪流，被人轻轻叩开了闸门。

    一缕极细极薄的凉意，顺着灵脉，缓缓渗了进来。

    那是灵气，正丝丝缕缕地，从外界被吸纳进体内。

    这灵脉，是随着果实之力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尚且稚嫩，能吸纳的灵气之量，极为有限。

    灵气稀薄得几乎抓不住，可确确实实，是被纳入体内了。

    沈石心头狂喜，也不贪多，只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般引气的法门。中途有一回，那缕灵气眼看便要溜走，他慌忙依着口诀所授，稳住心神，重新将其接住，引入丹田。

    这般反复几次，那份引气的手法，倒也渐渐地顺畅了起来。

    一缕，两缕，三缕……

    灵气虽薄，却源源不断，顺着灵脉，缓缓流入丹田。

    他这般沉浸其中，浑然不觉光阴流转，也不知过了多久。

    ……

    少年盘膝坐在枯叶铺就的地面上，浑身笼罩着一层几不可察的灵光。

    胸口的起伏，渐渐绵长了起来。

    半日光景，转瞬即逝，日头已然斜斜移到了西边。

    "嗡——"

    一声极轻的鸣响，自沈石丹田深处，隐隐传出。

    少年浑身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他转头望去，只见曾毅正盘膝坐在不远处的一方山石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显是也趁着这半日光景，在一旁调息。

    "我……"

    沈石喃喃道，"我的丹田里，好像凝出了什么东西。"

    曾毅闻声，缓缓睁开双眼，神识再探，片刻后，唇角微动。

    "练气一层。"

    他道，"你这半日功夫，已然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沈石怔在原地，久久未曾回神。

    半日之前，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半日之后，丹田之中，竟真的凝出了灵力，成了这方天地间，一名真真正正的修士。

    ……

    他猛地回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曾毅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曾毅抬手止住他："不必多礼，你这之前的苦修，才是根基，这果实，不过是添了一把火。"

    沈石依言起身，眼中仍带着几分激动。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曾毅问道。

    沈石认真思索了一番，方才答道："晚辈这半日，只觉浑身气力比往日大了不少，脑子也清明了许多。晚辈想着，往后打猎，应当能省不少力气，倒不如，先从打猎开始。"

    曾毅微微颔首，心中暗道，这是个淳厚的孩子。

    得了这般机缘，仍旧想着从最寻常的营生做起，这份心性，倒也难得。

    ……

    "善哉。"曾毅道，"你既入了修行门槛，往后这条路该如何走，我索性也与你说说清楚。"

    沈石收敛心神，恭敬立在一旁，静听。

    "修士修行，讲究财、侣、法、地，四者缺一不可。"

    曾毅缓声道。

    "财，是灵石丹药法器一类，修行处处要耗费，没有这些外物撑着，光有一身悟性也是空谈；侣，是志同道合、可以相互扶持的道友，修行路上孤身摸索，远不如有人同行来得稳妥；

    法，是修炼的功法路数，一步走错，往后再想回头，便要多耗数倍心血；地，是灵气充裕、适宜修炼的所在，这元磁山灵气尚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四样，你往后一样一样去攒，缺了哪一样，这条路，都要走得辛苦几分。"

    沈石听得极认真，将这几句话，反复在心中咀嚼。

    "至于修行境界，"

    曾毅续道。

    "你此刻，是练气期的门槛。练气之上，是筑基；筑基之上，是结丹；结丹之上，是元婴。每一重境界，都是一道关隘，寻常修士，穷极一生，未必能一一跨过。

    练气期，讲究的是纳气入体，稳固根基；筑基期，讲究的是打通经脉窍穴，教这一身根基，稳如磐石，寿元也会随之延长；

    结丹期，则要在丹田之中，凝出一枚金丹，那时，寿元又要翻上几番；元婴，则是要在金丹之中，孕出一道元婴，此后纵是肉身损毁，元婴犹在，也不算真正陨落。"

    "除此之外，"他继续道。

    "修行一途，也分诸般方向。有专研符文的，唤作符修，一块符文石、一张符箓画好，便能存住一份神通，遇上危急，撕开便能救命。

    有精于炼器的，唤作器修，能将寻常矿石，炼成教人趋之若鹜的法器兵刃；有擅长炼丹的，唤作丹修，能炼出治伤、助修的丹药，救人无数；还有布阵设局的，唤作阵修，或攻或守，皆能借阵法之力，事半功倍。

    各有各的门道，往后你若有心，也可择一门专精。"

    沈石听得目瞪口呆，那双眼睛，燃起了教人瞧着便觉动容的向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