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运筹帷幄

    二、治伤枫林铺，李云博参观炮火军（上）

    对于边镐的来访，李云博很是意外。

    他虽然独处荒野，埋头改进他的爆竹新品，但仍然目观四极耳听八方，知道边镐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讨伐朗州；郑道光得了秘方之后，正在夜以继日的验试新火药；南汉得了靖江之地，南唐又有些不甘心，准备兴兵西进火中取栗；北方大周朝廷大败辽汉联军，正在不遗余力地统一北方。而这时候边镐来访，要干什么？

    两人寒暄一通，七扯八扯就扯到郑道光验试火药成功、身负重伤的事情上。只见边镐叹道：“眼看大功告成，就在这节骨眼上，大都督居然身负重伤，真是天不助我啊！”

    李云博道：“大帅千万别说着丧气话！大战在即，主帅的信心尤为关键。你都动摇了，这仗还如何打啊？”

    边镐点点头道：“李翰林所言甚是。那么边某请教，应对朗人抗旨一事，翰林大人可有良策？”

    李云博想了想道：“良策不敢当，但就目前形势而言，还是缓攻为妙。只有等到万事俱备，才能一战而胜。”

    边镐心里有些不愉快，但嘴里仍然道：“李翰林高见，边某会三思而后行。”

    李云博看出了边镐的心思，于是话峰一转，说道：“……其实现在，讨朗也不是不可以。既然新型炮火武器已经诞生，那么就立即装备一支军队，不用多大规模，开到朗州城外小试牛刀，只要炸毁一道城墙，估计朗州那帮乌合之众看见，肯定闻风丧胆，说不定就开城投降了呢！”

    边镐大喜道：“嗯，好主意！边某也是这么想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送走边镐，李云博仍然站在烂泥湖边的路口，想着这位大帅有意无意透露的消息，眉头紧锁，神色严峻，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边镐特意上门求教讨朗之策，他有点心不在焉，勉强应付一通，不咸不淡地恭维几句，然后支持他启用新型炮火武器的想法，听得这位急于教训朗人的大帅如坐春风。虽然，他对边镐六月攻打朗州的决定大吃一惊，但炮火军新药研制成功、一个月后就能够装备军队的消息更让他震惊，这比他预想的要早得多。“真是小觑他郑道光了！看来这享誉天下的军火世家传人，绝非浪得虚名。”当然，得知李云闪将赴金陵疗疾，也同样让他吃惊不小。

    想着想着，李云博有些懊悔起来。近期以来，他依然在烂泥湖边守孝，自己表面上在研制和改进新的爆竹，但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天下的大势上，在诸侯各国的动向上，反倒对眼前的炮火军建设关注甚少，郑道光受伤以及新药研制取得重大进展这些事情都不甚清楚，而大哥被炮火军找到、协助郑道光制作炮火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但他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把他送到金陵疗疾。“真是灯下黑啊！”他长叹一声，就收起了遐思，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数十步远，秋月正好从屋里出来，两人迎面碰上。秋月问道：“官人，你送边大帅，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李云博道：“一个节镇长沙的大元帅，亲临荒郊野外来看我，难道送一送，也不应该吗？”秋月正要说话，突然“哇哇哇”地吐了起来。

    李云博一惊，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会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秋月脸一红，眨眨满是眼泪的眼睛，笑道：“没事没事……”还没说完，又吐了起来。

    李云博见状，恍然大悟：自己也太粗心了吧！转念一想，自己天天和她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受到限制，一直苦于无法脱身，如若她真的怀孕了，这不正是个让她离开的好机会吗？于是满怀关切地扶起她，责备道：“你有身孕了，也不告诉我，什么意思？”

    秋月道：“妾身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这个月没来月红，还以为推迟了呢……妾身也是这几日才开始有些不适，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害口。可是想想你一个多月来晚上的所作所为，应该是怀上了……”她不时地想呕吐，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来，我给你把把脉……”李云博把她扶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认真切了她的脉象，点点头大喜，“真的是喜脉，我要当爹了！既然怀了孕，这荒郊野外就不能呆了。事不宜迟，我送你回府上去！”

    “这有什么！女人怀孕，没你想象地那么麻烦！更何况，我不想和你分开！”秋月突然想起什么，满眼疑惑地看着李云博，“我说李云博，你不会又骗我吧？一次假怀孕，已经够丢人了！如若这次又是假的，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什么死呀活的，简直胡说八道！”李云博听她如是说，大觉不吉利，心头猛然颤抖一下，连忙止住她道。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声调过高，于是就哄她道：“我绝对没有骗你！这荒郊野外的，有什么事，连个人都找不着。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跟娘亲交代？你住在府上，有母亲她们照顾，对孩子和你都好。更何况，你要是不相信我，回去看看郎中，不就清清楚楚了吗？我们分开是暂时的，我会抽时间来看你的……听话，我送你回去。”说着，就扶起她往回走。秋月见他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分辨什么，回屋就吩咐丫鬟收拾东西去了。

    把秋月送回府后，李云博特意到李庆如那里取了些专治火药烧伤的药物，就与李天骏一道就去了枫林铺，上门看望郑道光，想证实一下边镐所言是否属实。

    到了枫林铺大营门口，李云博递上谒帖，军门回大帐通报。不一会儿，江世敦带着几名将领就笑吟吟地迎了出来，连连施礼道：“不知翰林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李云博还礼道：“江将军多礼了！晚生守制在家，本不该搅扰军门。只是闻讯大都督不幸重伤，心急如焚，特来探望。大都督伤势如何？”

    江世敦道：“唉，伤得很重，不过已无性命之虞。李翰林，里面请，中军帐中看茶叙话！”

    李云博这是第一次踏进新建立的炮火军总部大营。不久前，南唐朝廷闻讯瑶池炮火营新址落成，瑶池李氏又献出火药秘方，觉得建立一个方圆百里的炮火武器军事基地的时机已经成熟，就派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巳、枢密使陈觉等要员亲临瑶池，并知会地方长官武安军节度使边镐到场，宣布大唐炮火营升格为大唐炮火军，不再受淮南节度使节制，成为直属兵部管辖的独立特殊部队。李云博由于是回乡守制官员，没有参加此次成立典礼。可是一踏进枫林铺军营，林立的营盘、高耸的箭楼、防御的碟械，明里暗里错综复杂而又井然有序的岗哨，这些蔚为壮观、蒸蒸日上的景象，着实让他大吃一惊：看来这郑道光不仅是火药武器奇才，还是个治军的行家里手！

    进入中军大帐，刚刚坐下，茶都还未上桌，没想到重伤在身的郑道光听说李云博来访，命人抬着自己进了中军大帐。李云博大吃一惊，连连起身过来相迎，倒头就拜：“大都督为了朝廷大业，殚精竭虑、奋不顾身，不幸身受重伤，晚生闻讯感佩之至，请受在下一拜！探视来迟，还望大都督见谅！”

    躺在椅子上的郑道光努努嘴，看样子是想说话，可是试了几次都不成，还是摇摇头作罢。江世敦起身过来说道：“大都督的意思是，李翰林不必多礼，受之有愧，感谢大人前来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