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七章(4)

作品:《大焰师》

    第七章运筹帷幄

    四、诡异偏方居然让老族长起死回生

    用罢江世敦盛情款待的晚宴,李云博一行别了炮火军的将领们告辞出门,离开枫林铺回到家里。这时候,天近抹黑。

    刚进客屋,只见里面聚集着很多人,神色恓惶的议论着什么。看见李云博和李天骏回来,李庆如迎上来说道:“今日午时过后,老族长突发恶疾,高烧不止,胡话连天,脉象乱杂,不省人事,只怕这郁结之症病情恶化,可能离大去之期不远也……”

    “什么?”李云博心头一震,简直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祖父大人一直心强体健,并无致命恶疾。只是近期来因为家人连遭不幸,前前后后走了好几位亲人,心生郁闷,日复一日,积忧成疾,得了这郁结之症,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大病……走,带我去看看。”

    来到李庆吉卧房,李云博赶紧上前为祖父号脉。号着号着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啊?月余不见,祖父大人的脉象变得如此虚弱?气血两虚,搏力不足,取均无力,重按空虚。看来他心中痛楚,日思夜想,茶饭少进,体质极虚。这郁结不解,只怕会形成湿邪留滞之症。”

    李庆如点点头道:“老族长虽无痼疾,可得的是心病。这郁结之症,的确不是什么恶疾。但是医家有言:心病无药医啊!加之他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长此下去,气闷留滞,湿邪缠身,不仅会拖垮身体,同时会导致系统紊乱,诸疾并发,就算华佗在世,也未能为力啊!”

    “三叔公所言甚是。我这里还有一粒人参大补丸,先为他补补体虚,再想办法解开他心结,说不定,他能起死回生。”李云博说着,就从怀里掏出药来,又叫人端来一碗温酒,将他扶起,帮他服下。

    李庆如惊道:“怎么,这宝贝还有?”

    李云博道:“最后一颗了。”

    李天骏道:“你会法术?每次都是最后一颗?”

    李庆如叹道:“人参大补丸虽是救命的宝贝,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你父亲意外猝死,他怎么放得下?他这心病,只怕没得解了!”

    李云博想了想,神秘一笑,说道:“也不一定。我想了个偏方,说不定会有奇效。”

    李庆如看着他,将信将疑。于是不解地问道:“这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之术,我比你强。我都束手无策,你小子还能有什么办法?偏方能治他这郁结之症?”

    李云博笑道:“当然!这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之术,孙儿的确不及你三叔公。可是这读心医心之术,孙儿却是高你一筹啊!”

    正说着,李庆吉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这么多人围在床前,纳闷道:“我怎么了?”

    李庆如道:“大哥你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一个下午。刚才岫南赶回来,给您服用了一粒人参大补丸,您才醒来。”

    李庆吉叹道:“三弟啊,我这郁结之症,只怕好不了了。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二哥和四弟,还有你嫂子他们。看来他们是来叫我过去。我这大限之期,已经临近。岫南你还浪费那宝贝干什么啊!”

    李云博道:“阿翁的命,比什么都宝贵。这东西,不救命,还有什么用!”

    李庆吉的神思似乎还留在梦里,他定了会儿神,说道:“奇怪,这梦里,连你二哥都看见了,怎么独独不见你爹呢?”

    “这梦里的事,焉能当真?你可能是想我爹想得太厉害了,梦里倒是见不着了。” 李云博笑道,“阿翁,你也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你心强体健,只要熬过这一关,将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庆吉道:“岫南,你别宽我心了,我自己的状况我清楚……”

    李云博打断他的话道:“阿翁,孙儿不是宽你心,绝对没有戏言。俗话说,治人治心、医病医根,我想了一味偏方,只要阿翁同意试一试,我敢保证,一定会药到病除。”

    李庆吉一愣,笑道:“岫南,你不是糊弄人的孩子。我这病,还有偏方能治?”

    “当然有!”李云博回答道,“阿翁放心,有病,就有治疗的药。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物降一物嘛。阿翁的病不仅能治,而且是一定治好!”

    李庆如赶紧问道:“老夫好奇,岫南,那你说说,究竟是那味药啊?我行医数十年,读过不少医书,可没有听过见过,一味单方,能治疗郁结之症。”

    李云博见他一味询问单方,自然不能将父亲李天亮诈死、如今隐身石霜寺的真相说出来,想了想,于是胡诌道:“我听南唐大国士韩熙载说过,郁结之症,一定是遭受精神重创之后,神思凝结,血气滞闷,然后就会日日怀思,夜夜忧叹,时间久了,必然生成心魔。因此,心疾的病灶就在心魔。孙儿还听他说过,这驱除心魔之术,或用佛光普照,或用道家法术,心魔除尽,病就自然好了……”

    “韩公名满江南,会有这通高论?是不是你小子借他名号信口雌黄……”李庆如行医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等治病方法。他相信医道,却不信鬼神,听李云博一通神侃,不免有些火气,“你如此而为,与民间巫婆神汉们装神弄鬼何异?你还不如请个捉妖的道士,画几道鬼符、舞一通桃剑得了!你小子中了邪吗?”

    李云博道:“三叔公稍安勿躁。孙儿此法,有一味中药,那就是寺庙里的纸钱灰。求神拜佛之后,取些灰来,用温水冲服,就能药到病除……”

    李庆如更是不信,正要分辨,站在一旁的李天骏突然明白了李云博的意图,因为他是李氏家族中,极少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之一。但听李天骏说道:“大伯病得不轻。俗话说,油多不坏菜,礼多人不怪。不管岫南这法子管不管用,试一试,总比不试强。万一有用呢,这个,谁也说不定。只怕大伯大人不敢试。”

    李庆吉叹道:“老夫病入膏肓,喝碗纸钱灰,有什么不敢?不管有没有用,这片孝心,老夫我还是要领!好,就依岫南的主意吧,明日就上石霜寺拜佛去!临终之前,上山烧香还愿,也不为善事一桩!”

    李庆如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李云博,又看看李天骏,冷冷说道:“明儿,看你们怎么收场!”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抬着李庆吉前往石霜寺烧香拜佛,为李庆吉祛除心魔。

    李云博趁早会见释晖禅师,说明来意,听得释晖都忍不住笑了。他一口应承,安排好相关事宜,就披起僧衣,来到大殿,先是焚香燎纸,敲响木鱼,撞鸣洪钟,然后升坛做法,为李庆吉开启佛缘。半个时辰过后法事完结,他就取了香炉中的纸钱灰,用开水冲了,要李庆吉喝下。李庆吉也不含糊,一饮而尽。饮罢,禅师就请各位茶房歇息,命人将李庆吉送往藏经阁,说是请众僧诵经,恭迎佛光,为病人驱赶心魔。

    李云博安顿好一起前来的家人,让他们茶房饮茶用斋,自己和李天骏一起,背上祖父,跟释晖禅师去了藏经阁。到了藏经阁前,释晖禅师合掌道:“阿弥陀佛!老族长大人,藏经阁到了。里面有位如弘师父,会为您做法,破解您的心结。愿大人虔诚许愿,一心向佛,沐浴佛光,早日康复。”说罢,就转身回去了。

    “阿弥陀佛,多谢大师惠施。”李庆吉在李天骏的背上,不好还礼,就直接表达了谢意。正在蹊跷间,他已经被带进了一间禅房,里面坐着一个身披袈裟但并未落发的僧人,正在那里诵唱经文。只见李云博拱手道:“如弘师父,我们来了……”

    李天骏轻轻将李庆吉放下,刚刚坐定,但见如弘师父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泪如泉涌地磕头说道:“孩儿不孝,迫不得已隐身寺庙,让父亲大人受苦了……”

    李庆吉顿时二丈金刚摸不做头脑。他惶然地看着李云博,不解地问道:“岫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李云博上前扶住如弘师父,说道:“爹爹,您抬起头来,让阿翁看看!”

    李天亮抬起头,泪流满面的看着李庆吉,说道:“父亲,是我啊,我是如弘啊……”

    李庆吉定神一看,这个满脸胡须的俗家僧人,的确是自己的长子李天亮。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说道:“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天骏笑道:“大伯,您不是在做梦。大哥并没有死,这只不过是岫南为了脱身金陵、回乡应对、保全家族的计谋而已。你们聊吧,我出去望风。”说罢,就出了禅房。李云博送他出门,就将房门关上,转身回到他们身边。

    但见李庆吉一把抱住李天亮,放声大哭起来:“如弘我儿,想死我了……我还真的以为你离我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个中苦楚,谁人能知,真是生不如死啊……”

    李云博急忙道:“阿翁轻声些!父亲隐身石霜禅寺,只有三叔、六叔和我知道。此事绝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一旦传出去,家族将会遭受灭顶之灾。要不是阿翁得了郁结之症,已然气息奄奄,这绝密玄机,我们也不会透露给您。隔墙有耳,声音尽量轻些……”

    “哦……”李庆吉反应过来,喜极而泣,“你小子,把我害得好苦!不过,你这瞒天过海之计,做得真好,连我们都被你蒙了!”

    李天亮道:“岫南这也是迫不得已!只是我倒还好,把你们害苦了。岫南,你就把这秘密原原本本的告诉阿翁吧,省得他担心。”

    “是,父亲。”李云博应了一声,就坐下来,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听得李庆吉频频颔首。末了,李云博道:“对不起,阿翁。其实,好几次看见阿翁因为父亲猝死的事情伤心欲绝的样子,每次我都想将真相告诉您,可是害怕府上有南唐耳目,唯恐走漏风声。不是孙儿不信任阿翁,而是……”

    李庆吉打断他的话道:“岫南你别解释了,你做得对!如此绝密的计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我能在有生之年与你爹见面,已经死而无憾了。”

    李云博道:“阿翁说什么话!爹爹隐身,是暂时的。等到赶走南唐仇敌,父亲一样会回家,执掌家族大业。”

    李庆吉叹道;“朝堂倾覆,国破家亡,家园被人侵占,恢复家园也不知要得到什么时候。甚至还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阿翁老了,那一天,只怕等不到了。”

    李天亮道:“父亲大人,您要相信岫南。他说,快的话一年左右,慢的话两三年。”

    李庆吉问道:“两三年?岫南你有把握?”

    “这个虽说不准,要看时机。不过从目前形势来看,很可能年关前后,就能见分晓。”李云博道,“即使这一天可能阿翁等不到,只要你想见父亲,我可以为你秘密安排啊。”

    “那就好!只要你爹爹活着,见不见我所谓。再说了,见你父亲,总有风险。如若一不小心走漏风声,麻烦可就大了。”李庆吉兴奋的点点头,顿了顿又充满信心地说道,“嗯,我要好好地活着,等你父亲回家了,我再放心地走!”

    李天亮对李云博道:“岫南,听说朝廷为你举行了加冠大礼。作为父亲,没能为你执礼,真是惭愧啊!”

    李云博道:“爹爹,这有什么!孩儿长大了,早就担当起家族重任。加冠只不过是个形式。在您心里,我早就是大人了嘛。更何况,我们瑶池乡里,小时候就取名命字了,没有上层士林那些讲究……好了,我会和以前一样,定期来看您。只是苦了您,有家不能回,整日整夜呆在寺里,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李天亮笑道:“这没什么。你娘他们可好?”

    李庆吉笑道:“家里的人都很好。说起你那媳妇,我就有气。本来,岫南和秋月是假结婚,应付朝廷的。她的假怀孕,是应付家法的。岫南他娘活生生的要他们做真夫妻,还用了迷魂药,你说气不气人?”

    李云博道:“阿翁,这也不能怪我娘。秋月是朝廷留在我身边的眼线,我和她做了真夫妻,就等于把她争取过来,成为我们的线人。娘亲只不过是配合我,好让她死心塌地跟着我。对了,他现在真的怀孕了,到了年底,就快生了。”

    李庆吉喜不自胜,笑道:“原来这样,那太好了。是我错怪你娘了。”

    祖孙三人聊了很多,甚是畅快。去了心病,从此以后,李庆吉的病就彻底好了。

    后来李庆如见大哥的病真的好了,对李云博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还以为佛光普照真的能祛除心魔。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后来渐渐地信起佛来,三天两天到庙里烧香许愿,甚至研究起纸钱灰的药用功效来。李云博知道后,笑得差点岔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