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留下来

作品:《最狂皇太子》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面面相觑。

    平反。

    这不仅仅是给死人一个名分,更是朝廷在公开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

    萧政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低头不语的萧煜身上。

    他需要这场平反。

    打压了老三,安抚了清流,还能在天下读书人面前树立一个知错能改、圣明烛照的君王形象,这笔买卖,划算。

    “准奏。”

    萧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带一丝温度。

    “林文玉乃大燕忠臣,遭逆臣构陷,朕心甚痛。”

    “传朕旨意,追赠林文玉为光禄大夫,赐谥‘忠介’。”

    “林家后人,即刻除去贱籍,归还其在冀州、兖州之所有家产、田产。”

    “由户部、吏部共同拟旨,昭告天下,以正其名。”

    听闻此言,不少清流官员顿时红了眼眶。

    “陛下圣明。”

    刑部、大理司、御史台的官员率先跪倒。

    紧接着,满朝文武如同推倒的骨牌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如潮水般在大殿内回荡。

    萧煜站在前方,嘴上虽然也跟着文武百官喊了起来,但他心里却很清楚。

    这一切,不过是利益的交换罢了。

    这就是封建皇权。

    生杀予夺,皆在一人之念。

    当年定罪的是皇帝,如今平反的也是皇帝。

    所谓的圣明,不过是政治利益交换后的妥协产物罢了。

    在这个时代,唯有掌握绝对的权力,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

    半个时辰后。

    东宫,书房。

    “殿下,林姑娘带到了。”

    常胜在门外低声禀报。

    萧煜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头。

    “让她进来。”

    殿门推开,林师师缓缓走了进来。

    今日她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没有了教坊司时那般艳丽的妆容,整个人显得有些清瘦,却多了一种名门闺秀特有的温婉与书卷气。

    只是,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中的紧张与期盼根本无法掩饰。

    “师师参见太子殿下。”

    林师师作势便要下跪。

    萧煜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虚扶了一下。

    “免礼。”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刚刚由内阁盖印、户部签发的正式文书,递到林师师面前。

    “看看吧。”

    林师师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文玉平反”、“追赠光禄大夫”、“除去贱籍”等字样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公文的边缘,晕开了一片墨迹。

    “父亲……母亲……”

    林师师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双肩却剧烈地颤抖着。

    五年。

    马上就五年了。

    她从一个刺史千金,沦落为教坊司人人可欺的贱籍艺伎。

    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泥潭里挣扎,直到死去,却没想到,真的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噗通。”

    林师师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殿下大恩大德,林家上下,永世不忘。师师便是做牛做马,也难报殿下万一。”

    萧煜轻叹一声。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动辄下跪的礼节。

    他弯下腰,双手托起林师师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孤说过了,免礼。”

    萧煜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平静。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教坊司的林师师。你是林文玉的嫡长女,清清白白的大燕子民。”

    “这封文书,已经送往户部,你的籍贯已经恢复。”

    “林家的家产和兖州的老宅,朝廷也会悉数归还。”

    林师师抽泣着,只是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萧煜松开手,淡淡一笑。

    “如今你已恢复自由之身,孤不会束缚你。”

    “你若想回冀州,或者回兖州老家守着祖宅,孤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并给你一笔安家费,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听到这话,林师师却浑身一震。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惶与哀求。

    “殿下……殿下要赶师师走?”

    萧煜一愣。

    “孤并非赶你,只是给你选择的自由。你如今年纪尚轻,理应有自己的生活。”

    林师师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自由?”

    “殿下,林家虽然平反了,可我的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族人死伤殆尽,如今能联系上的,一个也没有了。”

    “这天下虽大,可师师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

    “回冀州?还是回兖州?守着那空荡荡的宅子,每日对着父母的牌位,又有何意义。”

    林师师再次跪了下去,双手紧紧抓着萧煜的衣角,眼中满是决然与依恋。

    “师师这条命,是殿下给的。林家的冤屈,是殿下洗雪的。”

    “师师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求殿下不要赶师师走,哪怕是在这东宫当一个粗使丫鬟,端茶倒水,师师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哀求的女子,萧煜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一个弱女子,即便恢复了身份,没有家族庇护,带着大笔家产,也只会成为饿狼眼中的肥肉。

    留在东宫,确实是她最好的选择。

    “唉。”

    萧煜轻叹一声,再次将林师师扶起。

    “你想留下,孤不阻拦。”

    “但你是林大人的嫡女,孤若是让你在东宫当个侍女,天下人该如何戳孤的脊梁骨。”

    “更何况,孤也做不出这种事。”

    萧煜沉吟片刻,说道:

    “东宫西侧有一处梅香苑,环境还算清幽。”

    “往后,你便在那里住下,身份是孤的贵客,东宫上下,无人敢慢待你。”

    林师师破涕为笑,连连躬身。

    “谢殿下恩典。”

    正在此时,萧煜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虽然脚疾刚愈,但现代特种训练培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书房外有一道轻微的呼吸声。

    “谁在外面?”

    萧煜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如刀一般射向门外。

    “煜哥哥……是欢儿。”

    一个温润中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杨欢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欢儿闲来无事,特意熬了些莲子羹,想着给殿下送来。”

    杨欢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走到门外,听到殿下与林姐姐在谈正事,妾身便没敢打扰,本想等一会儿再进来。”

    萧煜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

    他走上前,接过杨欢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欢儿,难为你费心了。”

    萧煜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里,赞许地笑道:

    “火候刚刚好,甜而不腻,煜哥哥很喜欢。”

    然而,当他放下碗,看向杨欢时,却发现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