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文夏的人脉册

作品:《最狂皇太子

    兵曹旧库的灯烧到寅时。

    萧煜刚合上刘案卷宗,随即,文夏便抱着一摞册子走进来。

    册子用旧蓝布包着,边角磨的粗糙褪色。文夏把它放在案上,解开布带,露出四本薄册。

    “殿下,荆州能动的人,我分好了。”

    见状,萧煜翻开第一页。

    最上方写着四列。

    愿意作证。

    可以交换。

    只认利益。

    必须控制。

    文夏指着第一列:“这八人手里有旧账,也受过张荣一党的压制。只要朝廷文书落地,他们敢站出来。”

    紧接着又指第二列:“十一人手里有东西,胆子不够。有人要保家人,有人要保铺子,还有人要保官位。”

    第三列的人名后面,写着田产、盐号、船帮、矿场几个字。

    “这批人只看价码。”文夏说,“谁能让他们赚,谁便是恩主。”

    旋即,萧煜翻到最后一页。

    朱砂画着五个名字。

    “必须控制?”

    “他们掌着府库、驿站和水营旧档。”文夏按住册角,“其中两人已经知道范谦被扣,正在设法转移家眷。再晚半日,证据会少一半。”

    萧煜抬眼:“你准备怎么做?”

    “先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退路。”

    “给他们退路?”

    “退路越宽,走的人越多。走出去的人,才会带我们去找门。”

    闻言,萧煜看了他一眼,拿起朱笔,在四类之间画了一条线。

    “第一列,今日递名。第二列,逐个谈。第三列,查钱从哪来。最后五人,分开看守,家眷也登记。”

    文夏应下:“臣还查到一件旧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杨檀当年在荆州收过三十七名门生。案发后,升迁名单被人动过手脚。活着的人,有八年没升过一级。”

    萧煜接过纸。

    其中六人被调去偏远州县,三人的家族商铺被查封,另有两人父兄死在押解途中。

    “晋王府做的很细。”文夏说,“每个人只动一寸,十年后便没人能抬头。”

    “杨欢呢?”

    “已经去找人。”

    城西旧宅。

    杨欢带着两名女卫,停在一间药铺外。

    药铺掌柜姓沈,见到杨檀旧印时,手里的药秤“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姑娘快收起来!”他压低嗓音,四下张望,“这东西……见不得光啊!”

    “你认识杨太傅?”

    “我父亲是他的门生。”

    “那你为何一直留在江陵?”

    沈掌柜苦笑一声:“走不了。”

    他转过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叠发黄的契纸。

    “景泰二十八年后,我家三间铺子被人用低价强买。买主挂的是商号,银子来自晋王府。我父亲写过七封申辩文书,一封都没进京。”

    闻言,杨欢看完契纸,又问:“你愿意作证吗?”

    沈掌柜摇头:“我愿意说,可我不敢把一家老小的命,交给一句口头承诺。”

    见状,杨欢收起契纸:“东宫会给你正式文书。”

    “太子能保住我一家?”

    “太子保不住天下所有人。”杨欢看着他,“可他已经把荆州的兵权拿回来了。你若还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等来的只会是空铺和死人。”

    沈掌柜攥紧拳头,许久后,终究从柜底摸出了一封信。

    “再去找许闻舟。他曾替钱墨林誊过奏疏。”

    杨欢接过信:“人在哪儿?”

    “城南旧纸坊。如今叫许安。”

    “他还活着?”

    “活着,改了名字,十七年没踏进过官府大门。”

    纸坊后院堆着废纸。

    杨欢敲门三次,门内没有应声。

    她干脆把杨檀旧印放在门缝前。

    过了许久,门开了一指宽。

    白发老人握着门闩,看到旧印后迅速抬头。

    “谁让你来的?”

    “文夏。”

    听到这话,老人关门的手停住了。

    “文大人还活着?”

    “人已经出了死牢。”

    老人后退半步,门缝扩大。

    屋里摆着一张木床,一只炭盆,墙上挂着几捆麻纸。桌角压着一方小木匣,匣面刻着钱墨林三个字。

    许闻舟看到杨欢的手伸向木匣,马上伸手挡住。

    “这东西不能交。”

    “你誊过钱侍郎的奏疏?”

    “我只誊写,不知道内容。”

    “不知道?”杨欢冷嗤,“不知道你在这鬼地方躲十七年?”

    闻言,许闻舟坐到床沿,捂着嘴咳了几声。

    “奏疏送进中书前,我发现底稿有两份。钱侍郎写的那份,语气谨慎,只说军额有疑,请求复核。可送到御史台的版本,却多了私通大理、擅运军械几句要命的罪名。”

    杨欢问:“谁改的?”

    “我没看见。”

    “你有证据?”

    许闻舟拍了拍木匣:“里面有我留下的底稿残页,还有当年送文书的交接签。”

    此话一出,杨欢直接伸手去拿木匣。

    许闻舟一把用力按住匣盖:“我要先见朝廷正式复核文书。太子口谕和东宫私令都不管用。我要看见盖有御印的公文,证明刘案已经重查。”

    杨欢没有争执:“我带你去见太子。”

    “我不见。”

    “你怕什么?”

    许闻舟看着炭盆:“我见过太多官员。有人拿着圣旨来,有人拿着刀来。最后送我进牢的,也是官府的人。”

    杨欢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太子在荆州下的查案手令,封存刘案,所有经手人不得离城。你先看这个。”

    许闻舟扫了一眼,仍旧摇头。

    “不够。”

    “那你等着。”

    杨欢收回手令,转身出门。

    回到庄园时,天已经亮了。

    许闻舟的消息摆上案头。萧煜看完,抬头问文夏:“钱墨林的奏疏原稿在哪儿?”

    “兵部存档一份,中书省存档一份,御史台收文一份。”

    “全部被人看过?”

    “兵部那份缺了两页。中书省那份封存,御史台那份去年失火。”

    随即,萧煜取出乙字三十七号木牌,按在桌面。

    “许闻舟手里的底稿,能证明谁改了奏疏。”

    文夏点头:“也能证明刘案最初只是军额复核,后来才被人做成了谋逆大案。”

    萧煜命陈宣海拟文,先把刘案重启的案由送京,再请萧政下正式复核诏书。

    但文夏却没有动笔。

    “殿下,送京途中若被截,许闻舟便会死。”

    “所以先把人接进庄园。”

    “他不肯来。”

    “把杨欢带回来的话送给他。”

    此话一出,文夏抬头。

    萧煜拿起朱笔,在文书末尾添了一句。

    “告诉他,孤不用口头承诺换证词。正式诏书一日不到,他便一日不用开口。可谁敢动他,孤先查谁。”

    文夏接过文书。

    刚走到门边,一名卫率仓皇冲进院中。

    “殿下!城南纸坊走水,许闻舟失踪!”

    萧煜猛的抬起头。

    桌角的四本册子被风翻开。第三列最末一行,印着的正是城南纸坊的东家。

    文夏抓起人脉册,脸色发沉。

    “纸坊东家,昨夜才从第三列划入必须控制!”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萧煜收起木牌,一把提剑出门。

    “封城南。先查纸坊东家,再找许闻舟。”

    卫率领命离去。

    接下来,萧煜走下台阶,又停住脚步。

    “把钱墨林押来。”

    文夏问:“现在审他?”

    “问他一件事。”

    萧煜望向城南升起的滚滚烟柱,胸口的愠怒顶到了喉咙。眼皮子底下烧起这把火,那些人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

    “当年那份奏疏,究竟是谁让他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