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铁场追缴

作品:《最狂皇太子

    山火烧了一夜,天亮后铁场屋脊还在往外冒黑烟。

    左凌带人赶到山脚,抬手示意停马。

    铁场大门敞开,门轴断了一根。地上散着半截账页,纸边焦黑,墨迹还能认出崔盛两字。

    左凌下马,捡起账页看了看。

    “封山。”

    校尉马上分出三队。一队守山口,一队搜主屋,一队去后山查骡道。

    左凌带人走进铁场。

    锻炉熄了,炉壁裂开。三间账房烧的只剩黑木柱,满地是灰。几只铁箱被撬的七零八落,里面只剩断锁。这把火烧的真绝。

    书吏蹲在灰里,拨出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双峰印。

    “左大人,炉印还在。”

    “这炉印不是崔盛留的。”左凌接过铜扣,擦去上面的灰,“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看。”

    校尉从东墙跑来:“大人,废井发现铁链,里面有人。”

    左凌带人到了井口。废井深十丈,井壁挂着两条粗绳,下面传出咳嗽声。

    “开锁。”

    影密卫砍断铁链,放下绳梯。过了一阵,第一个矿工被拉上来。这小子十六七岁,脚上扣着铁环,脸上全是煤灰,人瘦脱了相。

    第二人刚露头就昏了过去。

    医官跑来灌水,摸过脉后说:“还有三十多人,饿了两日,井底缺气,再晚一步全得死在下面。”

    左凌朝井下喊:“能走的自己靠绳上来,不能走的绑担架。再撑一刻,谁都别想死在这口井里。”

    井底传来杂乱的回应。影密卫把人挨个往上拉。

    等最后一人拉上来,矿工挤满铁场空地。有人手腕脱臼,有人身上留着鞭痕。所有人都没有户籍牌,连姓名也只用外号。

    书吏展开名册:“这些人没入册。”

    左凌看着那少年:“你叫什么?”

    少年抬头,声音沙哑:“铁柱。”

    “真名。”

    少年低下头。

    旁边一个老矿工开口:“他叫周守山,父亲死在炉里…崔盛说不给他名字,官府便找不到人。”

    左凌转身:“全部登记。按活人收押,按工契查身世。谁敢把人写成耗材,先查他的手。”

    后山传来马蹄声。一名影密卫翻过矮墙跪下。

    “左大人,林姑娘在西坡截住一辆骡车。车上有两人,一死一伤。活口自称商旅。”

    左凌看向林师师所在的方向:“带过来。”

    骡车被押进铁场。

    赶车人死了,胸口插着短弩。车厢帘子被割开,里面坐着个戴斗笠的男人。这人双手被绑,衣服沾满泥水,袖口藏着一把薄刃。

    林师师下车,将薄刃递给左凌:“刀上有内库制式缺口。”

    左凌看向车里的人:“抬头。”

    男人没动。影密卫扯掉斗笠。陆谨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满头冷汗。

    铁场上的矿工低声议论。左凌拿出画像对了一下:“内库勾检官陆谨。失踪六日,兵部报你已死。”

    陆谨干咽了一口:“报错了。”

    林师师靠在车门边:“死人不会带账册。”

    林师师从陆谨怀里抽出一叠油纸。油纸外层是泥,里层封的严实。打开后,露出几页生铁出库账。纸面盖着兵部旧印,印角有缺口。

    左凌接过账页翻到最后,看到一行小字。

    大皇子军府,校尉崔甲押运。

    林师师按住账页:“崔甲是谁?”

    陆谨闭眼:“军府里的人。”

    左凌抽刀,刀尖压在陆谨膝前的木板上:“我问的是,他替谁押运。”

    陆谨缩了下肩膀:“崔…崔盛。”

    “继续。”

    “青石岭每次出铁,崔盛都会提前报损。账面写炉毁、矿塌、运损,实物从后山运走。押运的人拿大皇子军府令牌,沿北门出京。”

    左凌问:“运去哪?”

    陆谨没做声。

    林师师抬脚踢在车轮上。骡车一歪,陆谨撞在车壁上。林师师取出一枚黑色药瓶,放到陆谨眼前。

    “仁和药铺的毒草账,我们已经拿到三本。乌头、赤蝎、藤根粉,入药量对的上你说的铁车。”

    陆谨盯着药瓶,嘴唇发白:“铁没送给仁和药铺。”

    “那是送给谁?”

    “换药。”陆谨吐出两字,肩膀垮了下去,“崔盛把生铁交给军府。军府带走铁,再从南疆运回贡药…药送进济生堂外库,随后分给四殿下府上的管事。”

    左凌皱起眉头。

    林师师没追问萧钺,拿起账页:“大皇子出车,大皇子押运,四皇子收药。崔盛在中间做什么?”

    陆谨看着地面:“他拿了两份钱。”

    “还有呢?”

    “还有人。”

    左凌收起刀。

    陆谨抬起头,声音发颤:“这些年,崔盛不只运铁。他会从矿场挑几名无籍工匠,送进京城修械所。有人做弩槽,有人改刀坯…做完就消失。”

    左凌问:“镇南分炉?”

    陆谨看见左凌手里的铜扣,眼皮直跳:“那是后面才加的名字。崔盛怕账留痕,才把工匠和铁料拆成两条线。一条送军府,一条送关城。”

    林师师看向烧毁的账房:“所以今晚烧账,是为了灭口。”

    陆谨摇头:“并非今晚。”

    “说清楚。”

    “前夜。”

    铁场内安静下来。陆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崔盛前夜收到京城密信。信上说,太子已经查到青石岭。让我把战时预案的原抄本带走,把其余账册烧掉。”

    左凌盯着陆谨:“战时预案是谁让你抄的?”

    陆谨把怀里最后一页账纸递出来。纸背有一道旧墨痕,写着个乾字。

    “八年前,大理边军调动,兵部要核对军粮和军械。我负责勾检…崔盛抓我妻儿,逼我从内库调出原卷,替他补抄后页。”

    林师师问:“后页写了什么?”

    陆谨没出声。

    左凌折起账页:“你想活,就把话说完。”

    “后页写的是三条备用粮道,还有一条假军令路线。崔盛拿去卖给了三位皇子的人。”

    左凌看着陆谨:“你知道萧煜也被卷进去了?”

    陆谨摇头:“太子当年还是个孩子。后来那份假令落到谁手里,我不清楚。”

    “你失踪前去了哪里?”

    “内库。”

    “拿什么?”

    陆谨从衣襟夹层里掏出一块铜片。铜片只有半掌大,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兵部旧印,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左凌接过,递给林师师。林师师对着火光看了看:“这是内库勾检牌。”

    陆谨说:“内库还藏着一只铁匣。匣里有当年预案的原卷,也有青石岭第一次出铁的底账。崔盛让我去取,我先拿了账册残页,随后把铁匣藏了。”

    左凌问:“藏在哪里?”

    陆谨抬头看向京城方向:“修械所。”

    左凌的手停了一下。镇南关的修械所查出镇南分炉,崔盛却把真正的铁匣藏在京城修械所。这条线早就伸进兵部内库了。这帮人真特么手眼通天。

    林师师收起铜片:“崔盛呢?”

    陆谨答:“他带着剩下的账页去了南门。”

    左凌转身下令:“封京畿所有骡马关卡。搜崔盛,搜军府押运队,搜所有带济生堂封签的货车。”

    一名校尉抱拳:“若遇大皇子军府的人阻拦?”

    左凌看了眼烧毁的账房:“亮东宫文书。”

    “对方不认呢?”

    左凌翻身上马:“先拿人,再问他认不认。”

    林师师把陆谨押上另一辆车,坐在车旁。

    陆谨低声道:“你们抓了我,崔盛会杀我家人。”

    “你家人在哪?”

    “京城南市,柳巷第三户。”

    林师师看了陆谨一眼:“左凌。”

    左凌勒住马。

    林师师说:“先护送陆谨家人。活口比账页值钱。”

    左凌点头,让两名影密卫先走。

    铁场外,获救矿工挨个登记。周守山拿到第一块临时木牌时,盯着牌面看了半天。

    左凌问:“认字吗?”

    少年摇头。

    “上面写你的名字。”

    周守山摸了摸木牌,转身朝烧毁的铁场吐了口唾沫:“那我以后不叫铁柱了。”

    左凌没说话,带队赶去京城。

    午后,南门关卡传回急报。

    “发现崔盛车队!”

    左凌打开军报。车队只有一辆,押车校尉六人,挂大皇子军府令牌。骡车冲出南门,沿官道往西去了。

    林师师从车窗探出身:“西边是兵部旧仓。”

    陆谨抬头,声音发紧:“他不是逃。”

    左凌回身:“你说什么?”

    陆谨盯着军报上的路线:“崔盛要去旧仓取第二份名单。名单上有当年替他押铁的人,也有收药的人。”

    左凌夹紧马肚子。

    身后,京城方向升起三道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