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闸底截流

作品:《最狂皇太子》

    四月十四,丑时。

    皇陵东渠水位涨到了石刻线上面。

    闸楼封了。值守的工匠退到岸边。水面漂着木板和麻绳。几盏风灯的光晕晕乎乎的。

    周奕站在泄洪道飞桥上。他手扶着桥栏,看着下面的暗流。

    “水声变了。”

    旁边的弩手弯腰听了会。

    “桥底有船?”

    “没船。”周奕抬手,“弩箭上弦,火箭浸油,把两头封死。”

    十六名连弩手分成两队。他们分别守在泄洪道入口和下游石门。

    左凌带人进了暗渠。

    影密卫换上黑色的水靠。他们腰间挂着短刃和铁钩,还带着一卷细铁网。水鬼领队拿下嘴里的铜管往前面指。

    暗渠深处传来两短一长的三下敲击声。

    左凌摆手,让大家停下。

    过了一阵,水底浮上来一块木片。木片背面刻着半个巫字。边上沾了些黑油。

    左凌拿过木片递给身后的校尉。

    “入口在前面。下水后别去追散兵,先把引线断了。”

    校尉点了个头。

    “要是碰见苏绾?”

    “拦住。”

    “留活口?”

    左凌看着暗幽幽的水道。

    “她愿意活,就活。”

    大家陆续下了水。

    暗渠底下铺着旧石砖。水深过了胸口。左凌刚走出十几步,右边石缝里刺出三把短刀。

    走在前面的影密卫抬胳膊挡了一下,护腕被刀锋划开了口子。第二个人贴着石壁,反手割断了刺客的喉咙。血水在水底下散开,没多大会功夫就被水流冲净了。

    左凌没停。

    前面水道亮起一点火星。

    有个死士从水里钻出来。他拿着火折子往麻绳上按。

    左凌把铁钩甩出去,钩住那人的肩骨往后一拽。死士磕在石壁上。火折子掉进水里。旁边的影密卫补上一脚踩灭了火星,水底发出细微的动静。

    更多人从暗渠两边扑出来。

    巫蛊死士身上穿着油布短甲,脸上抹着灰泥。他们不出声,全是靠打手势沟通。有人拿着刀砍,也有人抽出短弩。箭头泡着黑色的药水。

    左凌偏身躲开弩箭,手里的短刃顺着敌人的肋下捅进去。他拽过这具尸体挡住飞来的第二支箭,开口道:“放铁网。”

    两个水鬼解下铁网沉进水底,把网往前推。

    铁网缠住了三个死士的腿。影密卫这头收紧绳子把人拖倒。水下响了几声刀子动静。尸体磕碰在石砖上。

    暗渠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左统领,先皇后留下的东西,你也敢碰?”

    左凌看了过去。

    苏绾站在闸底石台上,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她手里拿着短剑。身后放着六个油桶。桶口连着麻绳,绳头都接在一座铜制机关里。

    她旁边站着十来个死士。

    “你们烧刘公旧营的时候,问过他们敢不敢死没?”左凌说。

    苏绾把剑抬起。

    死士冲上去了。

    石台地方窄,影密卫铺不开阵型。苏绾连着砍倒两个人。剑锋贴着第三个卫士胸前过去。左凌抬起手里的刀架住。兵器碰在一起。水花溅到了石台上。

    苏绾顺势往后退。她抬脚踢翻了一个油桶。

    黑油顺着水面散开,往暗渠入口方向流。

    飞桥上的周奕看到下面水面变了色。

    “火箭,放。”

    十支火箭落进泄洪道里。

    黑油碰着火,顺着水面烧出一条火线。火头跟着水流往前走。暗渠里的死士只能往石台那边躲。

    周奕开口下令:“封下闸,留上面入口。”

    两排弩手瞄着下游石门。要是有人出来,弩箭就得扎透他们。

    苏绾回头看了一眼。

    退路断了。

    她把短剑插进石缝里,撬开一块青砖。底下露出来一排竹管。管口接的都是铜机关。

    左凌上了石台。

    “截住她。”

    苏绾拔出腰里的骨针甩向左凌。左凌偏头躲开。骨针擦着耳朵飞过去钉在后头的石柱上。

    苏绾按下机关。

    铜轮转了一圈。石台底下传出两声闷响。

    周奕在飞桥上听到下面的震动。

    “闸底要塌,工匠下去修。”

    三个工匠由卫士护着进了水道。他们拿着木楔和铁钳子凑到铜机关那边。

    一个老匠人摸到主轴喊道:“三根火线。两根接油桶。最后一根连在石缝里。”

    “先剪哪根?”

    “中间那个。”

    铁钳剪下去。火线断开了。

    铜轮停转。

    苏绾看机关废了,转身往左边石门那边跑。左凌横着刀拦在路中间。苏绾挥剑往前攻,她出招快,几下全冲着脖颈和手腕去。

    左凌往后退了三步,靠在石壁上站稳。

    苏绾收了剑,袖子里打出三枚短针。

    左凌抬胳膊挡掉两枚。剩下的一枚扎在肩膀上。苏绾撞开旁边的影密卫。她顺着缺口跳进了侧渠。

    周奕在上面喊道:“弩手,瞄侧渠。”

    几根弩箭穿过水雾钉在石门上。

    苏绾躲过两箭。第三箭穿过左边肋骨。她把剑柄咬在嘴里。扯下一块衣摆压着伤处继续往前走。

    左凌追到侧渠入口。地上留着几滴血。

    “她中箭了。”

    周奕从飞桥上跳下来。落脚的时候水花溅到膝盖前。

    “侧渠通哪边?”

    老闸匠跪在水里摸着石砖。

    “旧的检修道。通着东池外墙。出口就能过一个人。”

    左凌指了指两个水鬼。

    “把出口堵上。”

    石台上的工匠把铜盒拆开了。盒子里塞着一堆引线。底下接着块黑色的药砖。老匠人拿铁锤敲开外壳。水道里发出些沉闷的动静。

    “火药三千二百斤。黑油九桶。全弄出来了。”

    周奕走到石台边上,弯腰捡起一块油布。

    油布上盖着工部的验料印。旁边写着领料数和交料日子。

    四月初六。

    领料人何谦。

    监验人宋怀恩。

    上面还有个小印章。印文就剩了半边。

    周奕把油布递给左凌。

    “他们把账做在了太子手令上。再靠着开闸放水,把账全毁了。”

    左凌收起那块油布。

    “先把东西搬上去。”

    岸边上,禁军押着三个绑着手脚的工部官员过来。

    何谦身上披着中衣。脚上还套着睡觉穿的鞋。他一路都在扑腾。直到看清石台上放着的油桶,他才消停了些。

    “擅闯皇陵,谁给你们的胆子?”

    左凌走到他跟前,抬手把那块油布翻过来。

    “你的胆子。”

    何谦看清楚上面的领料字样。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这是假造的。下官从没见过。”

    周奕把另外半张图摔在他身前。

    “东渠备闸图,这又是谁画的?”

    何谦闭着嘴不接茬。

    左凌拔出短刀,插在他边上的石缝里。

    “你可以等陛下审。可今晚得说明白,谁让你把这闸底挖空的。”

    何谦抬起头看他。

    东池那边有水声传过来。

    一个水鬼从侧渠跑出来单膝跪在地上。

    “苏绾跑了,出口留了血。她带走了一个死士。手里拿着半张旧图。”

    左凌看了眼皇陵外墙。

    “把东池封死。去查那些运水的车。”

    周奕把手里的弩箭收好。

    “她要是进了陵区,春祭前还会找机会。”

    左凌看了眼被押着的三个人。

    “她已经动过手了。”

    何谦咬破了藏在牙底下的药囊。周奕伸手去掐他的下巴,没赶上。黑色的血顺着何谦嘴角淌下来。他身子抖了几下,人就没气了。

    另外那个工部主事跪在地上开始嚷嚷。

    “我说。是内阁值房传的令。令牌是东宫旧库里的。送信的人身上戴着乳母铜牌。”

    左凌看着他。

    “乳母已经在李贵人宫里了。”

    “不是那个人。”主事带出哭腔,“铜牌就是个信物。送令的是个小太监。他说今晚只要毁了这闸底,明天太子就会背上惊陵的罪名。”

    周奕扯住他的领子。

    “太子要是死在御道上呢?”

    主事打着哆嗦说:“上面交代,死一个太子,也比让旧宫的药案见光强。”

    远处的四更鼓响了。

    左凌安排人分头去办。

    一队押着火药和那几个人去刑部。

    一队搜查东池和皇陵外墙。

    第三队顺着苏绾留下的血找人。

    他把油布叠好,装进封袋里。

    周奕站在闸楼下看着被拆空的铜盒。

    “明天春祭照常办?”

    左凌望向宫城方向。

    “照常办。”

    “皇陵下面挖出三千斤火药,祭礼还接着来?”

    “越有人想弄停它,越不能停。”

    东池外墙那边有声铜铃响。

    大家顺着动静看过去。

    一个守墙的禁军脚步不稳的跑来。他两手捧着半截绳索。

    “报。东池石门被人从里面开了。门后边有死人。”

    左凌拿过这根绳子。

    绳结上拴着一颗乳牙。

    绳子尾部沾着还没干的血。

    周奕看着皇陵深处。

    “苏绾进去了。”

    左凌捏了捏封袋,开口吩咐道:

    “封陵门。谁也不许出。”

    皇陵底下传出三下敲击声。

    两短一长。

    跟在暗渠里的动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