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穷途见血

作品:《最狂皇太子》

    四月十五,未时。

    皇陵方向的快骑赶到晋王府前街时,马腿已经挂血。

    “报,东渠备闸已封,昭德殿下方私库起获甲箱一万零八十六具。何谦被擒,宋怀恩供出晋王府。宗人府请王爷即刻入禁宫听审。”

    传令官跪在府门外,话音刚落,门楼上便落下一支箭。

    箭杆擦过他的耳侧,钉进青砖。

    街口的百姓散开。禁军封住两端,弓手登上民宅屋脊。

    关猛抬头看了看晋王府的黑漆门。

    “抗旨了?”

    左凌展开圣旨,读完最后一字,将卷轴交给周奕。

    “晋王萧钺,私通外敌,侵吞军资,谋害宗室,意图惊陵。奉陛下诏,锁府拿人。抗拒者,按谋逆论。”

    关猛扛起撞木。

    “这话早说,俺的肩膀也能少挨几下。”

    周奕抬手,盾手列成三排。后方神机弓推到街心,弓臂逐一撑开。

    府墙上露出一排人影。有人穿亲王府护卫服,有人披旧军甲,还有人脸上蒙着黑布。

    一名管事站在门楼后,举出晋王府令牌。

    “此处乃宗室府邸,未经宗人府验牌,谁敢进门?”

    左凌收起圣旨。

    “你手里的牌子,兵部已经销过。拿废牌挡路,罪名再添一条。”

    管事转身喊道:“放箭!”

    弓弦齐响。

    盾墙压低,箭杆撞在铁盾上。两名禁军从缝隙倒下,后排立刻补位。

    关猛没有等第二轮。

    “撞门!”

    八名重甲步卒抬着木撞冲出。门楼上的死士抛下油罐,关猛一脚踢翻半罐,油水沿石阶流开。

    第一撞,门轴发出断裂声。

    第二撞,门栓裂开。

    第三撞,整扇府门向内倒下,砸住两名守门人。

    神机弓手分成三列。第一列射门楼,第二列压东西两廊,第三列盯住内院角门。

    门楼上的人刚探身,重箭穿过木栏。剩余护卫退入前院,举刀迎上。

    关猛踩过碎木,长刀劈开一名死士的肩甲。

    “放下兵器,留命!”

    有人扔刀跪地。

    旁边的亲信一刀割断他的喉咙。

    关猛收刀,转身砍翻亲信。

    “军令听清了。再杀降人,先砍你。”

    前院很快被压住。几名死士退进假山后的偏门,周奕带卫率追入,门内传来短促的兵器碰撞声。

    左凌站在倒塌的门槛外,叫来书吏。

    “记清楚。伤亡、俘虏、弓矢、火油,分册登记。晋王府的每一块砖,都别让人说成无主之物。”

    书吏提笔应下。

    关猛回头。

    “王爷还在后堂。”

    “周将军已经进去。”

    “那俺去给他问安。”

    关猛带人穿过中庭。

    后堂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女人哭声。

    周奕一脚踹开门。

    堂中倒着三名侍妾,鲜血沿台阶流下。萧钺站在正堂中央,披散着头发,手里握着一柄短剑。两名侍妾缩在柱后,衣襟染血,连呼吸也压住。

    “你们来得比本王想的快。”

    周奕拔刀。

    “少废话。放剑,跪下。”

    萧钺扫过门外的甲士,又看向地上的尸首。

    “她们替谁办事,本王比你清楚。留着她们,明日便有人拿她们的供词编排本王。”

    “所以你先杀了她们?”

    “本王做事,从不留尾巴。”

    他抬剑划过一名侍妾的颈侧。

    周奕挥刀格开,刀锋擦过萧钺手背。关猛从侧面撞入,长刀击中短剑。

    剑刃飞出,嵌入梁柱。

    萧钺退到案边,抽出藏在砚台下的匕首,直刺周奕腹部。

    周奕抬膝顶住他的手腕。

    关猛抓住萧钺后领,将人按在地上。

    “王爷,别动。你这身骨头,俺还得交给三司验。”

    萧钺被压得脸贴青砖,手指仍在摸腰间。

    关猛扯下他的玉带,把双手反缚。

    “还摸?”

    萧钺不答。

    关猛从他袖中搜出一枚铜哨,捏碎后扔到地上。

    周奕走到柱旁,扶起受伤侍妾。

    “谁给你们传的消息?”

    年长女子捂住脖子,眼泪落在衣襟上。

    “王爷说,若府门守不住,叫我们穿内侍服,从西角门走。”

    萧钺抬起头。

    “她胡说。”

    “她还没说完。”周奕从女子袖中抽出一张纸,“西角门外接应车马三辆,车牌属于内务府。”

    左凌走进后堂,接过纸看了一遍。

    “带走,分开录供。活着的人都有用。”

    萧钺笑了一声。

    “你们拿几张纸,就想定我的罪?”

    左凌看向他。

    “几张纸定不了王爷的罪。可你府里的原件能。”

    他转身吩咐。

    “搜书斋,先封墙,再拆柜。所有纸张按位置编号。书吏不许单独取物,发现缺页,当场锁手。”

    两刻钟后,书斋传出砸墙声。

    萧钺被押到廊下,关猛按着他的肩。周奕让人清点后堂死者,左凌带着十名书吏进入内室。

    书斋三面是书柜,地面铺着青砖。书案后有一排旧画轴,画轴下方压着东宫旧契的抄本。

    书吏敲到第三块墙砖时,声音变空。

    左凌抬手。

    “停。把砖缝拓下来,记编号。”

    匠人撬开砖面,后面露出一道窄墙。墙内嵌着十二只铁匣,匣口都用不同颜色的蜡封住。

    第一匣中,是大理相府往来的密信。

    第二匣中,是草原王庭的换马文书。

    第三匣中,堆着晋王府与巫蛊圣教的联络札记。

    纸上记着祭品、药材、死士人数,还有一句朱笔批语。

    太子若废,巫案可重启。

    书吏读到这里,声音停住。

    左凌接过密信,继续拆第四只匣。

    里面放着兵部旧仓底册,涉及十二路军牌、三十七处仓点、两百一十七笔军械调拨。每一页都留着兵部值房的骑缝印。

    周奕从门口进来。

    “找到什么?”

    左凌把一册底册递给他。

    “兵部丢的原本。不是抄件。”

    周奕翻到末页,看到一枚熟悉的押字。

    “何谦?”

    “还有高源。”

    左凌又拆开一封油纸。

    纸内夹着两张药封描样。一张盖着先皇后宫中库印,一张盖着仿印。旁边写着领药时间和当值太医姓名。

    周奕把纸递给萧钺。

    萧钺被关猛押着,无法伸手,只扫了一眼,便把头偏开。

    关猛按住他的后颈。

    “看清了再躲。”

    左凌展开最后一张纸。

    “这张写的是景泰二十八年,刘世友旧案之后,军饷余款转入青石岭私炉。经手人,陆成礼。保管人,高源。收账人,晋王府顾鸣。”

    后堂所有人都停下手。

    萧钺抬头,脸上的血迹蹭到砖面。

    “顾鸣已经被押。你们查这些,还有什么用?”

    左凌把密信塞进证袋。

    “顾鸣能供出你,账能指到你,印能合上你。今日起,你说不知情,三司便让你对着每一页说。”

    萧钺盯着他。

    “萧煜让你们来拿我,想把所有罪名推到本王身上?”

    周奕冷声道:“太子在皇陵外救了多少人,你知道。你在府中杀了多少人,也有人看见。”

    “他想做圣人。”

    “他只想让军饷到士卒手里。”

    关猛提起萧钺。

    “你们这些王爷,吃饱了就爱谈大道理。俺在白狼台见过没甲的兵,也见过熬药渣的伤员。你拿他们的命换银子,今日还想说自己冤?”

    萧钺挣了一下,锁链撞在地面。

    “成王败寇。”

    左凌将最后一只铁匣抬出墙洞。

    匣底压着一封未拆的信,封面只写了三个字。

    给太子。

    封蜡已经裂开,印文正是先皇后宫中库印。

    周奕伸手去取,左凌按住匣盖。

    “先验封,再送御前。”

    萧钺看见信封,身体停住。

    “别碰它。”

    关猛问:“这东西也能让王爷改口?”

    萧钺闭上眼。

    “里面写着萧煜的身世。”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名禁军冲入后堂,单膝跪地。

    “报,皇陵石室已经打开。里面找到一具女尸,胸前挂着先皇后宫中旧牌。周将军,左统领,陛下命即刻封锁消息,太子殿下正在赶往石室。”

    左凌握住铁匣的手收紧。

    周奕看向萧钺。

    萧钺睁开眼,声音很轻。

    “你们迟了。那具尸首,才是当年替先皇后送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