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妩凝早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眼先和凝仔大眼瞪小眼一会，接着被飘进来的早餐味吸引。

    在餐桌边布置早餐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神色有些疲惫的费夫人。

    费景铮安静的在一旁吃饭，母子俩没有任何互动。

    孟妩凝叫了声费阿姨，洗漱完出来，费景铮刚才坐的位置空了。

    “阿铮去上班了，”费夫人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昨晚……多谢你了。”

    孟妩凝感觉她省略了很多话。

    应该是在为怀疑她的水平，或者越想越后怕，怕要是因为她耽误了老爷子治疗，整个费家都得一通大闹。

    “费阿姨，我是医生，救人是我应该做的，”孟妩凝想了想，恰到好处地表达善解人意，“昨晚您所坚持的立场，也并没有错，我能理解。”

    费夫人对她有偏见，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费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温和说了句：“吃饭吧。”

    孟妩凝不想和她太多沟通，吃完立刻离开，幸好费夫人的精神看着也不太好，简单洗漱后回卧室睡觉去了。

    司机陈思已经在停车场等她，孟妩凝刚和他打了个招呼，身后忽然有熟悉的声音叫她。

    费景铮竟还没走。

    一个屋檐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躲是躲不过的，迟早得聊。

    陈思先上车，费景铮蹙眉斜倪这位突然出现的司机。

    孟家长辈对孟妩凝从来没有这么疼爱过，只有对她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们，比如……时亦琛。

    “凝凝，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费景铮拿出录音播给她听，放了半分钟左右让她知道怎么回事。

    “这段录音里，我妈说的话现在不辨真假，但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孟妩凝眼中闪烁，情绪微动。

    “我不喜欢背后议论人，对，旁人是，对你更是。”

    “我和你三观不同，虽然吵架，但我不会因此攻击你的人品，实在无法同路，可以体面分手。”

    费景铮直视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真诚。

    孟妩凝抿唇。

    当初的通话是假的，有关费家的录音是假的，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有心之人利用他们的薄弱处制造的误会。

    “相处两年，你对我应该有基本的认知，”费景铮一字一顿，“我没有必要撒谎骗你。”

    确实，费景铮是不屑于撒谎的那种人。

    他也根本没必要。

    自己没有什么是他需要图谋的，他拥有的更多更全。

    费景铮朝她走了两步，叫她警惕，又克制地停下，目光真挚而深邃。

    “昨晚我爸和我哥见了你，对你印象不错，我哥让我放手追求想要的。我妈那边，如果非坚持门当户对的老观念，我可以离开费家，非必要不往来。”

    “以前的误会都说开，我只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重新接触。”

    “选择权，在你手里，我愿意接受一切结果。”

    孟妩凝的心像是被一只手不断攥紧。

    说不触动，是假的。

    如果当年没有那通电话和误会，如果当时帮她和妈妈的是费景铮，那他们会不会已经携手度过一道道坎坷，修成正果？

    虽然自卑会永远存在，但她应该会越来越相信他，心甘情愿地在他面前坦白一切吧。

    这个念头在疯涨，孟妩凝收敛心神，强行将它掐断。

    人永远不要去美化当初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孟妩凝的神色重新变得清明冷静，费景铮注意到她的变化，满腔冲动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却又觉得很正常。

    多年的误会和伤口，她被时间和经历塑造的新性格，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解释就彻底释怀。

    还是得徐徐图之。

    费景铮温声说：“我解释完了，你去上班吧，不要耽误工作。”

    孟妩凝一时之间没有整理好心绪，也不愿意在这时候处理问题，点点头，上车。

    她在路上先调整好自己，到医院后专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九点半有一场大手术，在这之前先查房，顺便到ICU看了看病人们的情况。

    费老爷子的病情已经稳定，没有出现新变化，病床边是费景年在贴身照顾。

    费景年对她很客气，很温和也很尊重，简单的几句沟通让孟妩凝对他印象不错。

    相貌英俊，谈吐不凡，年纪轻轻身居要位，前途无量，气质还是亲和的接地气感，没有任何世界子弟的高高在上和压迫。

    连费景铮的那种寡言少语的精英感都没有，他整个人是如沐春风的。

    这场手术进行到下午，长时间站立，让孟妩凝在结束后感觉腰酸脖子疼，洗手换了衣服后立刻回办公室开始休息。

    三十岁果然是人体机能的一道坎。

    她自嘲地想，年纪大了干什么事都心酸。

    孟妩凝趴在桌上休息，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又被突兀且连续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许清禾三个字在屏幕上不断闪动。

    电话拨通，许清禾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兴奋：“我按你说的做了，相关截图发到你微信上，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吧？”

    所有截图都是关于孟振霆和被他藏在乡村那个小姑娘和私生子的。

    “他们被发现的过程和当年你与阿姨是一样的。”

    “经过我的安排，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彻底发酵于网上，孟振霆现在要面对的局面比当年更棘手。”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先被相关部门约谈调查，这段时间他的政敌都会抓住机会行动，孟振霆会非常被动。”

    孟妩凝应着，心里清楚，孟振霆身处高位，享受权利的同时，也代表着政府的形象。这么大的丑闻曝光，还是第二次，哪怕老爷子颇有人脉去处理，他也难逃退一层皮的下场。

    她把网友们的评论都看了一遍，尤其是骂孟振霆的部分。

    其中也有不少人提到了她和她的妈妈。

    孟妩凝根本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风水轮流转。

    常在河边走的人，不可能永远沾不到水。

    下班后，孟妩凝和陈思说去孟家，在车上又把最新的评论刷了一遍。

    站在孟家别墅门口，她已经能隐隐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明令娴的语调几乎是咆哮。

    “当年我就跟你说过，我不会管你在外面怎么乱搞，只要你心里有数，别把局面弄得太难看。”

    “那小姑娘跟你的时候甚至才刚成年，这件事还没有在网络上曝光，你知不知道一旦传开，会是什么后果？”

    “孟振霆，你实话告诉我，除了她是不是还有很多？！”

    孟振霆冷静地为自己辩解：“没有，我刚才跟你解释过，我给了她家钱让她打掉孩子的。”

    “自始至终，我认定的妻子只有你，我的家只有这里。”

    孟妩凝在门口敛眸，忍不住冷笑。

    他直到现在还在撒谎。

    也许除了他自己，他心里是没有任何人的，之所以尊敬畏惧老爷子，也不过是因为老爷子能为他铺路，有利用价值。

    孟妩凝本来想等他们不吵了再进去，结果看他们的样子一时半会没法结束，她只能低着头进去。

    孟振霆和明令娴在看见她后，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双双调整表情，维持长辈的体面。

    孟妩凝朝他们点头，算是打招呼，可能是吵得太凶的原因，谁也没有主动刁难她。

    顺利地直接上楼，去爷爷的房间。

    孟老爷子的房间开着门，他坐在书房的楠木椅子上，单手扶额，看起来非常头疼。

    “爷爷。”

    老爷子睁开眼，见是她，神色变得温和且复杂。

    这么多年过去，到头来，他看着最顺眼的居然是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孙女。

    最能靠得住的，似乎也是她。

    老爷子很庆幸，当初早早发现了孟妩凝的能力，早早开始培养她，让她有机会发展起来。

    “嗯，坐。”

    孟妩凝捕捉到他的温和态度，站着没动，神情和语气都非常冷静。

    “爷爷，网上的报道我看到了。”

    “您觉得，这个时候我站出来，说那个孩子是我的，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