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站在赵大山身后，脸色又青又白。

    他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排长这体能，还不如我呢。”

    “坐办公室下来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我看他就是来镀金的。”

    现在李东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下面继续组织射击考核。后面的人，按原计划上靶位。”赵刚吹了哨子，把大家的魂儿拉回来。

    “谁还有心思打啊。”一个老兵低声嘀咕。

    “不打了？那我把你成绩记零。”赵刚瞪过去。

    队伍重新动起来。

    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还停在刚才那十发子弹上。

    张锐走上靶位前，犹豫了一下，又凑到林川旁边。

    “排长。”

    “说。”

    “你以前……是不是专门练射击的？”张锐问。

    “算是吧。”林川道。

    “那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你又没问过。”林川看向他。

    张锐：……

    “我之前跟你比三公里，是不是特别可笑？”张锐低着头道。

    “你三公里跑得确实快。”林川道。

    “那有什么用？上了战场，人家一百米外就把我撂倒了。”张锐闷声道。

    林川看了他两秒，道：“战场不是只有射击。你体能好，反应快，这是你的本钱。枪法可以练。别因为今天这一出，把自己看低了。”

    张锐问他：“排长，以后射击训练，我能跟你请教吗？”

    “行啊。”林川笑了一下，“不过我把话说前头，我教起来不客气。”

    “我不怕。”张锐一挺胸。

    “那去准备射击。”林川朝靶位扬了扬下巴，“你那组快到了。”

    张锐应了声，跑回队列。

    枪声陆陆续续又响起来。

    高强找了个空当，凑到林川身边。

    “排长，你没看见二排那几个尖子的脸。”高强小声道，“韩云飞，就是九十六环那个，打完回来一直盯着你。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林川抬眼往韩云飞那边看了一下。

    韩云飞正和几个老兵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时不时往林川这边瞟一眼。

    “他打九十六环，已经很好了。”林川道。

    “是好。”高强点头，“可你这是一百环。一百环啊排长。”

    “别把我捧太高。”林川拍了拍他肩膀，“我自己的斤两，我自己清楚。这几天我得抓紧恢复体能，争取月末考核不掉队。”

    高强看着林川，叹了口气：“排长，你这个人……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看不明白就对了。”林川笑得意味深长，“糊涂点好。”

    当日射击考核结束，全连成绩出炉。

    林川一百环，排在连队第一。

    韩云飞九十六环，列第二。

    张锐九十一环，在同年兵里仍然拔尖。

    但没人再讨论张锐的成绩。

    所有人谈论的，都是三排那个天天在操场上走砖路、跑得比新兵还慢的少尉排长。

    晚饭时，食堂里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

    三排的兵围成一桌，七嘴八舌。

    “排长，你以前是不是在军区射击队待过？”一个兵问。

    “没有。”林川道。

    “那你怎么练的？跟咱们说说呗。”杨帆一脸崇拜。

    “多打。”林川言简意赅。

    “多打？我打了快两年，最好也就八十七环。”杨帆蔫了。

    “你打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林川问。

    “想什么？想着别脱靶，想着动作别变形……”杨帆挠头。

    “所以你打不好。”林川道。

    “那该想什么？”

    “什么都不想。”林川道，“枪响了，才知道打哪儿了。”

    杨帆听得云里雾里。

    高强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大山在一边道：“排长，我有个事想问你。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你说。”林川看向他。

    “你军校结业，下到咱一连。这半年不到，体能掉成这样，但射击底子这么厚。我总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赵大山说完，桌上马上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笑了笑，道：“我当兵以前，在家打过猎。”

    “打猎？你老家哪儿的？”赵大山追问。

    “大山里，小时候跟着爷爷上山，用土火铳打野兔。”林川道。

    “难怪。”赵大山恍然，“我就说你那据枪的姿势，跟咱们制式练法不一样。原来是野路子。”

    “是野路子。”林川道，“后来进了部队，又在军校正了正型。”

    “这野路子也太野了吧。”杨帆咂舌，“一枪一个十环。”

    “都吃好了没有？”高强打断他们，“别缠着排长了。他训练一天也累，让人回去歇着。”

    “没事。”林川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队，医生叫复查。”

    “我陪你去。”杨帆马上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你们该干嘛干嘛。”林川端起饭盆走了。

    晚上八点，卫生队。

    梁春霞给他做了腰部肌肉的肌力测试，结果比上一周又好了一截。

    “恢复得不错。照这个趋势，再过一个月，你的基础体能就能回到同年兵平均水平了。”梁春霞道。

    “谢谢梁医生。”林川穿上外套。

    “别谢我。这都是你自己练出来的。”梁春霞道，“但我也要提醒你，你这身体不是铁打的。今天射击考核，你全程跪姿，腰上负担不小。”

    “我感觉还好。”林川道。

    “你现在觉得好，明早起来就知道厉害了。”梁春霞没好气道，“一会儿回去，让高强给你腰上热敷一下。睡觉别压着。”

    “知道了。”林川点点头。

    射击考核结束后，三排长林川跪姿打出一百环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营区。

    二排长在训练间隙专门跑来三排，半开玩笑地问林川：“林排长，你这枪法藏得够深啊。”

    林川笑笑道：“凑巧。”

    “凑巧？十发十环，你跟我说凑巧？”二排长摇着头走了。

    有人佩服，自然有人不服。

    韩云飞是二排的射击尖子，服役三年，全团考核年年前三，从没掉出过前五。

    这次被一个刚下连队不到三个月的少尉压了一头，心情复杂极了。

    夜晚熄灯后，韩云飞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远探出脑袋：“老韩，干啥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