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川去卫生队。

    梁春霞给他做完全面检查后，难得没骂人。

    “指标不错，看来你平时练得确实够扎实。”梁春霞道，“今天这个强度，你身体完全扛住了，没有出现代偿性损伤。”

    “那我明天能正常参加战术考核？”林川问。

    梁春霞看了他一眼：“行。但我还是那句话，别把赢当命。你是当兵的，不是运动员。你的身体是要打大仗用的。”

    “我知道。”林川认真道。

    “去吧。”梁春霞给他后背贴了块膏药，“今晚别加练了，热水泡泡脚，睡觉。”

    “是，梁医生。”

    第二天一早，方国正带着督查组提前到了，几个干事在战术训练场正中央架好了秒表和记分板。

    赵刚吹了哨子，全连在战术训练场列队。

    “最后一项，战术基础动作考核。”赵刚道。

    “这是全套实战科目，不是走过场。督查组全程打分，动作不规范、不贴合实战，一律扣分。”

    “听清楚没有？”

    “清楚！”全连齐声吼道。

    方国正从督查组那边走过来。

    “开始吧。”

    赵刚接过话：“一排先上，按顺序逐人进行。其余两个排原地观摩。”

    一排的兵挨个上场。

    陈昊第一个。

    他原地卧倒的动作很利索，接着低姿匍匐爬过第一段铁丝网，翻身换侧姿，再换高姿，最后屈身跃进冲向终点。

    整套动作下来不到一分半钟。

    方国正看得认真，不时低头在记分板上写点什么。

    一排其他人陆续上。

    多数人跟陈昊一个毛病，动作是标准了，可把训练场当训练场，没把战术当保命的东西。

    方国正越看眉头越紧。

    二排接着上。

    韩云飞的战术动作在连里算是拔尖的。

    他的低姿匍匐速度极快，身体压得低，腿蹬得也狠。

    侧姿换高姿时，他明显比前面的要流畅。

    屈身跃进那一段，他做了两个变向，最后以一个漂亮的滚进收尾。

    “这个不错。”方国正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有实战意识。换姿不拖沓，跃进有变向，滚进后能快速恢复射击姿势。”

    赵刚在一旁道：“韩云飞是我们连的射击尖子，战术科目一直不错。”

    方国正点头：“能看出是有脑子的兵。”

    韩云飞跑完朝林川这边看了一眼。

    三排的人上场顺序由高强安排，他故意把林川放在了最后。

    “先看你们练得怎么样。”高强对全排的人说，“别给排长丢人。”

    三排的兵一个接一个上场。

    张锐的表现很出彩，低姿匍匐速度全排第一，滚进后起身也快，方国正多看了他几眼。

    “新兵？”方国正问赵刚。

    “上等兵，张锐。”赵刚道。

    “不错，有冲劲。就是滚进后步枪枪口没第一时间指向目标，要练。”

    张锐应了一声，退到旁边。

    高强上场时，方国正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高强动作没得挑。”赵大山小声对杨帆道，“可我看方股长那表情，好像还是不满意。”

    “你别瞎猜。”杨帆嘴上这么说，眼睛也往方国正那边瞟。

    “高强的低姿匍匐速度不够，太求稳。”韩云飞在一旁听见了，低声道，“实战中，速度就是活命的机会。”

    “你倒是什么都懂。”赵大山哼哼了一声。

    韩云飞没理他。

    终于，轮到林川了。

    林川走到起点线前。

    “林川，准备好了？”赵刚问。

    “准备完毕。”林川道。

    “开始！”

    林川动了。

    他前冲三步，身体突然向前扑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右肩先着地，紧接着整个身体顺着惯性一个翻滚，再趴稳。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漂亮！”方国正不由得脱口而出。

    旁边两个督查员快速在记分板上画了几笔。

    随即进入低姿匍匐。

    他的身体贴着地面，比前面所有人都压得更低。

    手肘和膝盖配合极快，像一条蛇在窜动，几乎看不到明显起伏。

    “这速度……比韩云飞还快。”宋远看傻了。

    铁丝网那段，林川一鼓作气爬过去，快到头时没减速，反而把最后两米冲得更凶。

    “到换姿点了。”高强道。

    林川侧身，枪口朝前，脚尖发力，瞬间切到侧姿。

    “太顺了。”赵刚忍不住说了一句道。

    侧姿换高姿，林川又是一个滚动动作，借着惯性把身体翻到右侧，顺势起身半蹲。

    这个转换极快，枪口始终保持在前方。

    方国正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高姿匍匐段，林川的速度仍没降。

    他的背部弓起，手肘和膝盖交替快速移动，同时头始终微微抬起，观察前方目标。

    “他知道什么时候抬头，什么时候压下去。”方国正低声道。

    “这是最关键的。前面那些人，不是头抬太高，就是全程低头。真上了战场，一个看不见敌情，一个等着被打。”

    高姿段结束，林川起身进入屈身跃进。

    他跑的不是直线。

    他每五步一个变向，身体始终保持前倾，枪口跟着视线走。

    跑到矮墙前，林川没减速，他直接侧身翻过，落地一个滚进，把冲力卸掉，随即单膝跪地，枪口已经指向前方。

    “好！”方国正这一嗓子，操场上一半人都听见了。

    林川继续向前。

    前面是一道浅坑，他纵身跃入，贴壁滚转，又从另一侧翻出。

    “他连障碍规避都做得这么利索……”韩云飞喃喃道。

    最终冲过终点时，林川一个战术滚进，从地上起来，枪口已经指向了假想目标。

    赵刚狠狠按下秒表。

    “五十二秒八！”他报出成绩。

    “五十二秒八……我滴个天。”赵大山张着嘴。

    韩云飞苦笑道：“他快了我十五秒多。”

    “这哪是快，这简直是换了个物种。”宋远也笑不出来了。

    战术基础考核结束，全连刚准备喘口气，方国正却走到队伍前。

    “都别急着高兴，最后临时加一个科目。”

    队伍里顿时一片低声议论。

    “临时加科目？考啥啊？”

    “听这口气，怕是比战术基础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