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卷钱跑路

作品:《老实人,但被迫兼祧

    “少夫人,您可算醒了!”青黛哭红了眼睛,守在床边满脸关切。

    宋清妩缓缓睁眼,眸中有一瞬的懵然,但腹下撕裂的坠胀痛感又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苍白的小脸上下巴瘦得削尖,全然没了往日肉鼓鼓的模样。

    她忙伸手去摸肚子:“孩子……”

    青黛有些不忍:“少夫人……孩子没保住。”

    宋清妩脑海中浮现出那几日的光景,眸色逐渐暗淡。

    那般情形下,怎么可能保得住呢?

    方怀孕不足三月,又惊闻新婚丈夫坠崖身亡。

    公婆指责,下人为难。

    她不过是在亡夫灵堂前困得偷偷打了个盹,便被婆母揪着逼跪于院内整整一日一夜,滴水未进。

    十一月的寒冬,雪又落得早,自是磨人。

    底下见红前,她尚不知自己腹中已然有孕。

    如果她知道,不会这样轻易弄丢自己的孩子。

    青黛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抱住她的手:“大夫说,孩子尚不足月……本就胎象不稳,不能怪您。”

    宋清妩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我真没用。”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人清润的眉眼,白玉般干净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到她面前,将她拔出泥潭时的模样……

    心口细细密密地开始渗出尖锐的痛,又闷又窒。

    有承胤哥哥在,定远侯府的日子才不算苦……

    可如今。

    她本就生长于乡野,不通世家大族的礼仪、不懂那些宅院里的勾心斗角弯弯绕绕。

    没了承胤哥哥罩着,她在这会吃人的定远侯府怎么活得下去?

    他们都不喜欢她。

    宋清妩哭得很无助,她其实一直知道,他们都在背后瞧不起她。

    觉得她一个乡下村妇,使了下三滥手段才入的侯府,都盼着她被厌弃,等着看她笑话。

    她自己也是个支棱不起来的……

    房门被推开,婆母沈氏走了进来。

    宋清妩一见了她,如同耗子见了猫,连哭也不敢哭了,忙不迭掀开被子要跪下。

    沈氏却一反常态,将她按住:“不必了,你还在小月子里,歇着便是。”

    宋清妩被她的触碰吓得一激灵,从被按住的手腕处连带着半边身子全僵麻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谢:“多谢母亲。”

    沈氏紧绷了唇,眼底的不喜几乎差点儿压不住。

    唯唯诺诺,小家子气,又是个包子似的性子,没了她儿子的庇护,府上随便来个下人都能踩她一脚。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沈氏深呼吸一口气:“你小产之事我已悄然按下,没有人会知晓。”

    宋清妩闻言有些茫然:“为何不让人知晓?”

    沈氏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待想到她的出身,又有些嫌弃,只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与承胤感情甚笃,情谊胶浓,你也不想见他子息湮消,叫旁人承袭他的爵位,是不是?”

    宋清妩听到谢承胤的名字,眼眶又开始泛红。

    婆母的话文绉绉,她听不很懂,但还是乖顺地点头。

    沈氏面色稍霁,方拉住她的手:“你腹中原本是有子嗣的,只是意外没保住,可承胤的爵位得保住,你不想再为他诞下一子,承袭定远侯府的爵位么?”

    宋清妩被绕晕了:“可承胤哥哥已经……”

    “我知道!”沈氏厉声打断她。

    宋清妩被吓一跳,下意识缩瑟了一下。

    沈氏缓和了点脸色,“你知晓的,承胤还有个孪生弟弟云峥,兼祧借种,世家古已有之,不足为奇,虽不光彩,却通情理。”

    宋清妩最怕婆母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

    听着又有文采又格外吓人。

    但谢云峥她是知晓的。

    从前听承胤哥哥提过,他的孪生弟弟,自降生起便被国师判过八字。

    哥哥谢承胤,早一时刻降生,乃是旺家福子,可未定远侯府带来福运吉兆。

    而弟弟谢云峥,迟了一刻降生,福满则亏,是天煞孤星、天生的血煞种,国师预言,未来若有大作为,定会覆灭谢家。

    自降生起,两人性子便天差地别。

    谢承胤有多温润端方,谢云峥便有多孤僻怪戾。

    沈氏拉住她的手:“我这次子难堪大任,不可承袭爵位,否则于谢家将是灭顶之灾,你若能兼祧,生下孩儿,承胤的爵位便能落到这孩子身上。”

    “这于你,于死去的承胤,于谢家都是唯一的出路,你明白么?”

    她其实不太明白,本就是双生子,谢云峥承爵与他儿子承爵有什么不同?

    半晌后,她才试探性地睁着一双稚童般干净的眸子,小心翼翼开口:“您是说,让我去爬小叔的床?”

    “你!”沈氏被噎了下,险些没绷住好脸。

    乡下村妇不知所谓!

    爵位承袭、子嗣繁衍,竟让她说得如此龌龊不堪。

    真不知她可怜的承胤孩儿瞧上这蠢妇什么了。

    什么山间璞玉、自有纯趣?

    分明是乡蛮蠢笨、未被教化!

    唯一能见人的也就这一张皮囊。

    宋清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的婆母是世上最容易生气的人。

    承胤哥哥说,把婆母想象成邻居家容易咬人的小狗就好了,顺毛缕。

    “母亲不要生气,儿媳听话。”她壮着胆子伸手去摸摸婆母的手。

    沈氏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

    待生下了承胤名义上的孩子,她便将这蠢妇赶回山村去,眼不见为净,免得带蠢了谢家子孙。

    宋清妩反应过来自己应承了什么,又后知后觉弱弱反抗:“可是……我爬小叔的床不太好吧?”

    沈氏胸口刚松快点,又被她的话堵住:“兼祧!什么爬床?没见识的东西,你满嘴污言秽语的说什么?”

    宋清妩忙闭了嘴。

    嫁过来半年,她果然还是没能适应世家大族的后宅生活。

    爬床如此□□之事,竟也要取个雅致的别称。

    沈氏冷了脸色,腾地站起来:“此事没得商量,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宋清妩被她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一跳,有些傻眼地望着她。

    沈氏的脸色有点奇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出神,眉头还皱了下,面露回忆之色,又很快笃定地微微颔首,而后又面露惧色抖了下。

    像她们村社每年大节时来表演变脸唱戏的大红脸儿。

    宋清妩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要不要这个时候打扰婆母,而后扯了扯对方

    的衣角:“母亲……”

    沈氏回过神,对上她的眼眸,有片刻恍惚,而后板起脸,语气一如往常的高高在上又不屑一顾:“作甚?”

    宋清妩一团孩子气地望着她,仰着苍白的小脸蛋,满脸纠结:“即便我肯,小叔他……”

    她没干过强迫人的事,从小便是老实巴交的可怜孩子。

    让她去强迫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叔,她实在是……

    况且,她心中只有承胤哥哥。

    承胤哥哥才过身多久?

    她实在做不出委身他人之事。

    沈氏却冷哼一声,有些瞧不上地甩开她的手:“此事用不着你操心,点头应下便是。”

    她顿了顿,又严肃盯着儿媳:“此事事关承胤的爵位,需秘密谋划,你若敢泄露半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宋清妩吓得捂住嘴,忙不迭摇头。

    沈氏方满意了些,招手让人留下了一堆补品,还留了个医婆照顾,而后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青黛。

    青黛红了眼眶:“少夫人……”

    宋清妩低着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下不用担心了,有好多补品养身子。”

    她没有旁的长处,只有一副身子尚且康健,自小是在泥田里打滚长大,比京昭城中那些世家贵族的小姐要结实些。

    只躺了不到半月,她的身子便恢复了。

    宋清妩做了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她要逃。

    当初确实是看上了谢承胤的家世和脸蛋,所以才会舍身替他解情毒,顺水推舟跟着他回京昭城。

    那时候她的想法很简单,不想和姐姐一样,被爹爹娘亲嫁给镇上的跛脚富户,也不想在村子里日日干活晒得皮肤黢黑吃苦受罪。

    她还想像镇上那家富户的小姐一样,九岁的时候耳朵上就能戴银耳坠,身上穿的布料又鲜亮又软滑,跟水儿似的。

    年少时,她心底那些不可对人语的心事都是与富户家的小姐有关。

    所以谢承胤说要对她负责,带她离开过好日子时,她想也没想便点头应下了。

    她想象中的好日子,是四方的木头餐桌上日日有红烧肉。

    能戴银耳坠,穿水滑鲜亮的布料。

    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每日养养鸡、从鸡窝里摸出来十几个鸡蛋,吃也吃不完。

    谢承胤给她的比她想要的还要多得多。

    他待她极为温柔小意,两人情谊绵长,互许心意,最是情浓时,两人恨不得整日黏在一起,连呼吸也不错开一瞬。

    即便她不会行端庄的礼,也品不出茶里的香甜回甘、春秋雨水,更听不懂京中贵人们话里的弯弯绕绕、虚与委蛇。

    可有谢承胤的爱在,足够为她抵挡住这些不值一提的苦。

    可如今,谢承胤不在了。

    府上的人都不喜欢她,背地里偷偷笑话她第一次进府时,对着三小姐身边的婢女下跪磕头,笑她一身肉嘟嘟的,不似京昭城中的贵女们那般清瘦风雅、仙姿婉约。

    没有谢承胤的荣华富贵,好像也没有那么吸引人……

    *

    “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她卷了少爷的私库跑了!”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点翠,快去请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