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她生气了
作品:《老实人,但被迫兼祧》 宋清妩咬着唇别开脸,并不理他。
一只浸着莲香的手指凑近,滚烫地抵住了她的贝齿,强行撬开她的牙关。
可怜的唇肉被解救出来,泛着近乎靡艳的血色。
他瞧得眼热,骨髓里疯狂滋长出沸腾的血,几乎是无师自通,鬼使神差地俯身凑近,想去吮吸她的唇瓣。
宋清妩察觉扑面而来的滚烫黏腻热气与浓郁莲香,下意识别开了脸,避开他的索吻。
承胤哥哥教过,相濡以沫,是只有相爱之人才能做的事。
她不爱谢云峥,谢云峥也不爱她。
谢云峥明显僵直了一瞬,也没强迫她。
宋清妩暗暗松了口气,不待反应,对方却又忽然好奇地凑近她嗅闻,而后又轻轻咬了下她的脸颊,吮吸一阵,到处摸索,像是刚得了新布偶的孩童。
外头隐约传来西洋钟的叮咚声,似乎已过子时。
她忽然不想再待下去,别开他的手,起身避让:“我该回了……”
谢云峥挑眉,掀了掀红艳艳的唇,褪去情欲,他的黑眸冷得压迫感十足,“夫人好无情,用完就要扔?”
宋清妩被他的眼神骇住,理智渐渐回归,呐呐解释:“不是的……只恐天亮后叫人撞见,推脱不清。”
虽说二人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到底是秘密成婚,旁人并不知晓。
谢云峥一语不发盯着她,半晌后背转身去,语气疏冷:“随你。”
宋清妩艰难起身,雪白莲足刚踩在深色漆亮的实木地板上,未及站稳,一股强烈脱力感自股间传至大腿。
她没防备,跌落在床边,不疼,但脸被臊得火辣。
折腾半晌,人勉强站直,走了的两步好似婴儿学步,摇摇欲坠。
宋清妩硬着头皮,心下有些后悔。
她一手扶着床头,一手拎着裤子,艰难地抬腿去穿。
腰间忽然揽上来一只强有力铁臂,轻松一带,轻易将她按回到床上。
宋清妩僵住:“唔……”
谢云峥惫懒餍足的声音自耳畔传来,低沉沙哑,语调拉长:“安心躺着便是,明日送你回去,不会有人瞧见。”
他顿了顿,难得耐心补充:“我保证。”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给了宋清妩极大的安全感。
但不做那档子事时,她这样严丝合缝贴着窝在小叔怀里,又莫名尴尬。
沉默中,一声“咕叽”声响亮从她腹中传出。
宋清妩越发尴尬,脚趾蜷缩起来。
“饿了?”身后响起低哑询问。
宋清妩装死。
“嗤……”低笑声响起。
谢云峥唤来扶泠,让她端了碗肉糜进来。
宋清妩实在开不了口拒绝香喷喷的肉糜,乖巧老实地坐起身,想起来吃东西。
谢云峥却按住她,大手探出床帐,让扶泠将肉糜粥递给他,他就坐在床帐内,一口口喂给她吃。
宋清妩想说自己来,对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床帐外扶泠还候着呢。
她推脱不过,只能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吃粥。
她确实是饿坏了,吃得有些急,眼巴巴的模样,竟让谢云峥诡异地生出几分成就感来。
他忽然开口:“被大厨房的人苛待至此,夫人便想一直忍着?”
宋清妩闻言抬眸,水色澄澈的眼神倒映着他的面容:“大厨房没有苛待我呀。”
谢云峥眼尾微扬:“整日小葱拌豆腐,还不算苛待?”
“我既成了你的夫君,这等事你大可来寻我替你出头。”
宋清妩见他知晓得这样清楚,瞒不过去,有些无地自容。
可两人才成婚,且并非长久夫妻,总要分开的,她哪里好意思来向他求助?
她沉默一会,又扯了扯嘴角:“忍忍就好了,待我怀上孩子,婆母便会重视我些。”
谢云峥嗤笑出声,盯着她,忽然出言讥讽:“夫人如此愚钝,我又要好奇了,兄长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宋清妩不喜欢别人质疑谢承胤对她的感情,遂认真直视对方眼神:“承胤哥哥说了,他喜欢我的朴素善良。”
“啊……这样。”谢云峥恍然大悟地点头:“因为喜欢你的朴素善良,所以与你成婚半载,只将你拘在院子里,刻意不授你礼仪,不教你人情世故,不管你能否融入谢府生活,只为了享受你浑然天成的山野烂漫。”
他嗤笑出声,眼含讥讽:“连爱都如此自私利己,果然是我的好大哥。”
宋清妩生气了:“不许你诋毁承胤哥哥!”
谢云峥疏冷睨她一眼:“哪一句诋毁了?”
宋清妩挺直腰杆,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锋利的爪牙:“你说他自私利己,才不是这样!承胤哥哥是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谢云峥眸中墨色翻涌:“谢承胤将你带来这龙潭虎穴却不授你自保之力,不是自私是什么?”
宋清妩气得伸手去推他:“不许你说他不好!承胤哥哥是世上最好的人,比你好多了!”
扶泠惊恐地瞪大眼睛,后背都绷紧了。
这可是她家主子的逆鳞!
少夫人敢说她都不敢听。
谢云峥阴戾嗤笑:“蠢货。”
宋清妩恼得不行,先前她还觉得谢云峥与那些下人口中的坏种截然不同。
此刻她却忽然发现,谢云峥比那些人口中所言还要过分。
她受不了任何人在她面前诋毁谢承胤!
宋清妩不善口舌,也没有与人红脸争吵的经验,生气了只能推开他起身,支着踉跄的身子去穿衣裳,也顾不得旁边扶泠还瞧着。
谢云峥疏冷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嘲弄:“我若是你,背着个身怀嫡金曾孙的孕妇名头,便去老太太面前卖个惨,装个晕,说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不至于落到日日饿肚子的地步。”
宋清妩不明白为何吵得好好的,忽然提老太太作甚,她也没空细想,穿了衣裳便出去。
扶泠还在旁边瞧热闹,忽然感受到一道幽冷阴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忙打了个激灵,试探性开口:“要我去喊轿夫送少夫人?”
身后的阴鸷视线消失。
扶泠知晓蒙对了,偷偷松了口气,连忙出去忙活送人。
能踩到她家主子逆鳞还能被全须全尾送出停云小榭的,少夫人可真厉害!
宋清妩被送回清竹苑,还是很生气。
她决定接下来三天都不去谢云峥那。
婆母催她也不去。
谢云峥那样讨人厌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愤恨地躺到床上,心中还有些气恼。
到底累了一夜,回到熟悉的床榻,她蜷缩在温暖的锦被里,很快睡熟。
梦里恍然又回到了她的小山村。
她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村里小孩人人都能踩一脚欺负她的小芸豆。
她自小生得好看,又听了许多村里的穷书生写的话本子,总期盼着有朝一日长大了,有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能够瞧上她,带她脱离苦海。
为此她格外倚重容貌
,平常干活总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肯轻易晒黑,夜间也总是早早入睡,不肯劳累双目。
但她家隔壁住的是村里的老赌鬼,常在家里偷偷开牌场,引那些人半夜来玩。
她的房间就挨着牌场,经常半夜都能听到隔壁摇骰子的声音还有那些人压低声音的调笑和起哄。
惹得她睡不好。
睡不好时,她的眼下会发青,面色也焦黄,眼睛也不似从前那般水灵。
这让她心头无比烦躁又恼火。
这张脸是她唯一的倚仗,连暑日下地也不曾暴晒于日头底下。
可隔壁赌坊那些流氓不是她能辖制的。
于是她又对家里生出厌烦来,为何镇上的富户小姐能够住高门大院,夜夜得以安眠,还不用风吹日晒。
她却要吃这样多的苦。
真说起来,这些似乎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可当被隔壁骰子声吵得无法安眠,烦躁焦虑于自己的容貌将要衰败时,她也曾夜夜幻想一把火把旁边屋子里那些人全烧死算了。
可也只能想想。
她就是个山野里极为普通的老实娘子。
胸腔里藏着诸多俗气的想法。
但一见到人,便会下意识被打回老实巴交的原形,谁都能来磋磨她两下。
直到她在山里捡到了浑身是伤的谢承胤,将他救到山洞,并替他解了情毒。
她见他皮肤白皙细嫩,生得好看,猜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于是才委身替他解毒。
没成想,谢承胤醒来后,只与她聊了两三句,便将她心中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宋清妩心虚又慌乱,救下谢承胤是她平生所做最大胆之事。
也是因着前几日偷听到爹娘说她生得好,要将她送去镇上给富户做小妾,换取丰厚的聘金来供弟弟念书。
那富户与她爹年纪相当,且富户家的小姐她还有过点交情,将她卖给富户做小妾,她委实不愿。
多年憋屈一朝爆发,她才大胆地在山洞里献身。
脑中已然脑补出了她委身给富家公子解毒后,被对方感激求娶的场景,没成想会被谢承胤一眼看破。
本以为心思被看穿,谢承胤便不会理她了,不成想他却笑意盈盈地拉了她的手,“你所图简单,我恰好也有,何不随我归家去?”
他说,她胆大率性,敢为自己的命运做斗争,不同于那些闺阁家被规矩束缚的木头呆子。
他还说,他很喜欢她,愿意娶她为妻。
宋清妩窝囊了一辈子,没成想会在婚事上碰到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从未有人为了她反抗家族,推翻世俗礼法规矩,也从未有人全然看重她的想法,尊重她至此。
甚至于婚后,谢承胤待她的好更甚从前。
他是切切实实将她当成眼珠子疼,恨不能行起坐卧都将她带在身边。
连水都要亲喂到她唇畔。
从前在家,她是家里的老二,何曾被这样细心温柔地爱重过?
她又如何能不动心?
如若可以,她甚至恨不得能够代替谢承胤去死。
可惜……
造化弄人。
宋清妩从梦中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珠。
眼神尚有些迷茫。
前一刻,她还在梦中与谢承胤诉衷肠,委屈地窝在他怀里哭诉这些日子受的委屈,承受着他温柔的爱抚与低声慰藉。
后一刻,梦境消散,现实里只余她一人,孤苦无依,深陷于谢府的豺狼虎穴里,受八方胁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