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师兄
作品:《错朱门》 江予淮眉头紧锁,忍不住插嘴:“他们拿村民试药?”
薛君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将那些药提炼后,制作出一种有毒但不立刻致死的药,散播在陆家村周围,再以治疗的名义打听效果。”
“终于在离陆家村三百里的一座农庄里,找到一个百岁老人,从他口中问出了一些细节。”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复述一段尘封多年的旧事。
“当年陆家村建了很多药材厂,建造厂子的人对村民说,让他们将药采摘来,采摘一次给一两银子。”
“农户一年到头,家家户户才攒得下三两银子,一两银子采一次药,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最开始,村民们靠采药赚钱,可药草有限,渐渐不够采了,不知是谁开了头,说试药能得十两银子。”
“十两,够一家人吃用三年,整个村子的人便开始试药。”
薛君清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那老人说,那是陆家村最风光的半年,家家户户都翻了新瓦,添了牲口,连村口的石桥都重修了。”
“可半年后……”薛君清的眸子暗了暗,声音急转,“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死了,死前的症状,就跟那些四问堂试药的人犯病时一模一样,先是浑身发热,后来皮肤下面泛红,最后人整个干瘪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
“没过多久,陆家村就被土匪洗劫一空了。”
薛君清脸上闪过一丝讽刺的笑意,声音低了下去:“那百岁老人还说,这就是陆家村的命。就算没有土匪,他们村的人也不会活下来。”
他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烛火在夜风中晃了一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萧恒湛率先开口,声音沉而稳:“我记得祖父同我说过,十多年前太后曾生过一场大病,太医都说救不回来了,可不知为何,她竟活了过来。”
他暗了暗眸子,“应当就是这药起了作用。”
“可陆明又是什么时候染上的毒?”江予淮拧着眉追问。
提到师兄,薛君清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当年他一直怪师兄不听师父的话,非要下山,才丢了性命。
可师父与他说,要亲自下山走走师兄走过的路,或许能找到师兄这么做的原因。
薛君清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昏睡的陆蕖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离开岐黄谷后,遇到了蕖华。
又看到满目疮痍的山河,才明白师兄不只是想救人,他还想救这个国家。
他走着师兄走过的路,寻找他的死因,却没想到,一切线索的源头,都在岐黄谷。”
薛君清从怀中摸出一封泛黄的信笺,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这两年守在岐黄谷的弟子越来越少,都出来行医救人了。
师父也去了,岐黄谷早已没了从前的风光。
师母不想再与凡世纠缠,便将师父的遗物收拾出来,分赠给弟子。
没想到翻出了许多师兄写给师父的信。
师母知道他一直在调查师兄的死因,就将这些信托人带给他,想着会有什么线索。
“原因就在这信中。”
萧恒湛拿起信笺,凑近烛火细看。
陆明的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画都带着医者特有的严谨。
信上写着:他知晓陆家村有人在炼药后,便一直在暗中调查,担心有人利用这些药做不好的事。
可没想到会被人发现。
他将计就计,装作刚回村的农户,却一直避着药没有服用,就是怕成瘾。
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在陆家村日常的饮用水里下了毒,让全村的人都中了招。
萧恒湛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信的后半段,陆明提到一个名字,张真人。
他不只是制作丹药,还用漂亮女子的汗液入药,说能永葆青春。
“张真人。”萧恒湛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过,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个人他见过。
在禹王府。他曾在一次赴宴时,远远瞥见一个身着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出入禹王的书房。
当时他只当是禹王养的方士,并未在意。
可若此人真是禹王的人,又怎会与太后扯上关联?
还是说他本就是太后的人,刻意引导禹王给陛下下药。
毕竟这些年陛下服用的丹药全是出自禹王之手。
“不管如何,只要找到张真人,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萧恒湛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目光转向薛君清,“此人我会派人去寻,薛神医,还请你随我进宫一趟,陛下想让小四诊断,除了你没人能让陛下信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床上呼吸平稳的陆蕖华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但进宫后,必定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薛君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不明白他在顾虑什么。
这丫头此生最在意的两个人,除了萧恒湛,便是他这个师父。
萧恒湛怕他进宫后出事,怕陆蕖华醒来后怨他。
薛君清摸了摸胡子,轻笑一声:“我这一辈子,一直追寻师兄的脚步,当年他没调查清楚的事,我若是能替他查明白,便是死后到了地府,也能到他面前去炫耀一番。”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蕖华这丫头是个小心眼的,但总有一日她会明白我选的路,臭小子,走吧。”
昏睡中的陆蕖华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落入鬓发中。
薛君清的脚步微顿。
他回过头,看向床榻上那张年轻的面孔,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舍。
他与这小徒弟还没清醒着说两句话,便又分别了。
若是能……
罢了,不想那伤感的事。
三人走出房间。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院中的竹叶簌簌作响。
萧恒湛落后半步,走到江予淮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江予淮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瞪他:“萧恒湛,蕖华妹妹受伤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恒湛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此事,就是为了给小四报仇。”
江予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萧恒湛看了两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要我做什么。”
萧恒湛俯身到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江予淮的瞳孔骤然瞪大,猛地退后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萧恒湛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太后动小四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