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张献忠喜提断手王称号

作品:《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牧政司的事情,是发过大明京报的。

    朝野上下有说好的,也有说坏的,褒贬不一,但主流还是反对为主。

    李辅显然也是做过功课的。

    现在是代表反对的一方。

    朱慈烺没有急着去反驳,而是看向户部右尚书张有誉。

    “张尚书,你来说说,牧政司现况如何。”

    闻言,张有誉出列拱手。

    “李御史的话,臣是不认同的,按如今月报,虽说牧政司耗费五十八万两。但产出并不少。”

    “其中鸡蛋累计六百二十万枚,按市价,值十二万两。肉猪,出栏三千八百头,共六十七万斤,值十三万两。奶酪,一万五千斤,值四万两。”

    “鸡粪猪粪肥田,军屯红薯增产,折算六万两。”

    “淘汰鸡、杂项,又值三万两。”

    “五月产出,折算白银,当值四十四万余两。”

    听到这份数据,朝堂内一片哗然,百官纷纷议论起来。

    “怎么会这么多。”

    “四十四万余两,岂非说差个十多万两,就能回本了?”

    “按照这个情况,再过数月,不仅不贴钱,还能赚钱了?”

    “真要赚钱,那就是国库一大进项啊。”

    李辅猛地抬头:“这……这怎么可能?”

    张有誉继续道:“这只是直接产出,户部估算所得,李御史如果有疑问,可上书东宫,得批准后来户部查账。”

    “严格来说,这些肉蛋奶,多数都是供给军营士卒,按照往前军营收购价来算,还要更高。”

    “李御史说糜费,我不敢苟同,昨日太子殿下已下令,再一次扩大所需。”

    “按照现行的情况,牧政司于三至五月时间内,便可自行经营,且年产出不会低于百万白银之数,乃是我大明国库重要进项。”

    户部管着钱袋子,但大明现在要花费的地方太多了。

    这种情况下,周望还能到户部讨到三十万两银子,如果户部左右尚书,张有誉跟倪元璐不看好的话,别说太子令旨了,就算是太子殿下去了,都不见得能要到这么多银子。

    户部投这么多银子,比太子内库还多,可不是做好事,而是也想从这里头分一杯羹。

    至少往后牧政司产出的肉蛋奶,所卖出的银子,户部也要一份到国库里头,不能都到太子内库去。

    主要是太子殿下太会赚银子了,因此看到这是东宫的项目,户部左右尚书,立即就上了心思。

    然后一起分析探讨,推演可行性,最后一致决定投钱。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国家的钱,法理上属于皇权,但实际的支配权,是在户部的。

    户部尚书对钱的使用,有着很大的权力。

    制度上,就算皇帝下旨要钱,如果户部认为不合体制、国库空虚,尚书可以上书封还令旨,拒绝执行。

    当然,这么做的风险很大,因为皇帝可以想办法换掉户部尚书,找个听话的上来。

    大事开支,尤其是巨额款项,往往要廷议。

    如果皇帝态度极强硬,执意要拨款,户部尚书反复封还之后,最后只能遵旨,拒绝的代价是辞官或者获罪。

    皇帝、太子的内库,户部无权过问。

    内库的钱怎么花,户部管不着。

    李辅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这个数目,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如今大明正是缺钱的时候,这么赚钱的营生,自然不能反对,与民争利是站不住脚的。

    这钱太大,百姓把握不住。

    朱慈烺这才看向李辅,道:“李御史,你说孤不务正业,那孤问你,什么是正业?”

    李辅硬着头皮回道:“回殿下,臣以为整顿吏治,筹划北伐,收复失地,才是正业。”

    朱慈烺再问:“北伐,靠的是什么?”

    “兵,将,还有粮草。”

    “兵将吃什么?”

    李辅一愣。

    朱慈烺帮他回了:“兵将吃的是米饭,咸菜,是能管饱,然后呢?”

    “一个个面黄肌瘦,上阵杀敌,抡不动刀,拉不开弓,走十里路就趴下。这样的兵,能北伐?能收复失地?”

    “孤设牧政司,养鸡养猪,不是不务正业。是在给北伐攒本钱。”

    “一个天天吃肉吃蛋的兵,和一个天天喝稀粥的兵,谁更能打?”

    “李御史,你读圣贤书,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路。但粮草,不只是米和面。肉蛋奶,也是粮草,是比米和面更金贵的粮草。”

    “是以,孤的牧政司,饲养鸡鸭猪,你说,投入五十八万两,值不值得?”

    李辅低头,满脸羞愧,拱手道:“臣愚昧,殿下圣明。”

    朱慈烺没在看他,转头看向百官。

    “下月,牧政司再拨二十万两,继续扩。”

    “诸位有异议的,现在都可以说出来,不要等到后面在办事了,又拿出来说。”

    百官纷纷低头,最后是内阁首辅蒋德璟带头道:“臣等无异议,殿下圣明。”

    文武官员纷纷景从:“殿下圣明。”

    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的崇祯,内心复杂。

    原以为面对软硬不吃的御史,太子会很狼狈,却没想到只是寥寥几句,情况就直转而下,大获全胜。

    曾经他也想这么做,可从来都没做到过。

    太子很少参加朝会,可随便来一次,就能左右朝堂。

    ----

    退朝后。

    朱慈烺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换了便服,带了一批侍卫出宫。

    牧政司的月报上来,但实际的情况究竟如何,还得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在去巡查之前,也要去军营看看。

    大营在城外二十里,三万战兵,驻扎于此。

    朱慈烺到的时候,正是操练时间。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方阵推进,长枪如林,步伐整齐,尘土飞扬。

    这里是五军营,总兵五军营。

    “臣李辅明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

    李辅明是从北京跟着南迁来的总兵,掌控的五军营,主要是负责南京城门,包括部分皇城区域的安危。

    对于太子的到来,也不意外,每个月太子殿下总会来几次。

    朱慈烺随口问道:“最近操练可还顺畅?”

    李辅明恭声道:“回殿下,一切操典,都是严格按照殿下的章程来的。”

    “新募两万新兵,已经成型,目前只是缺乏战场经历,其余各方面,已是合格士卒。”

    “臣请殿下检阅。”

    朱慈烺摇头道:“孤就不多看了,能练出来就行。”

    “等潼关的事情落幕后,湖广也是要收拾了,大约是明年初,你要做好准备。”

    李辅明当即道:“请殿下放心。”

    朱慈烺笑着道:“你办事,孤还是放心的。”

    “新兵的操练强度可不低,士卒可是有所埋怨啊。”

    听到这话,李辅明咧嘴一笑:“这有啥可以埋怨的,这些鬼崽子们,巴不得操练强度再搞一些,免得自己在军里都不好意思。”

    “殿下送来这么多的肉蛋奶,底层士卒每两日一枚水煮蛋,还有肉食,奶酪,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荤腥。”

    “对于大部分的士卒来说,逢年过节都没这么奢侈过。”

    “早些时候,新兵还担心受怕,以为自己要吃断头饭呢。”

    “现在都不用多加管束,就这份吃食,操练少了,他们吃得都不放心。”

    出现这样的情况,朱慈烺也不意外。

    晚明普通士兵,常态口粮是粗米、麦麸、杂粮,偶尔配点咸菜,一年到头很难见荤。

    很多边军、营兵,饷银长期拖欠,粮食掺沙,饥一顿饱一顿。

    遇上战事或者军仓亏空,直接喝粥。能吃饱白米,就已经是上等营头的待遇,肉蛋属于过年才有可能尝一口的奢侈品。

    而现在,每两日一枚水煮蛋,日常还有肉、奶酪。放在明末,普通农户,一年家里也未必能吃上几十个鸡蛋。

    普通佃农,猪肉只有祭祀、年节才割一小块。士卒能定期稳定吃到动物蛋白,这是远超民间底层百姓的生活水平。

    所以新兵一开始会恐慌,以为是断头饭。

    旧军队有陋习,出征死战前才会改善伙食。

    突然顿顿见荤,第一反应不是享福,而是预感马上要送死。

    稳定供给之后心态开始反转,他们能直观感受到,太子是真舍得在他们身上花钱。

    吃饱吃好,不再是奢望,而是军营常态福利。

    李辅明说的操练少了心里不安,是士卒心里有朴素的交换逻辑。

    拿这么好的吃食,不能白吃,训练偷懒心里有愧。

    当然,这极大程度的提高了士卒对太子的忠诚。

    跟着这么好的太子,死都愿意了。

    军队里有训导,会让每一个士卒都清楚,他们的伙食,全都来源于太子殿下的恩赐。

    这种恐怖的个人崇拜,超乎想象。

    比如现在,如果朱慈烺指着总兵李辅明,说把他给绑了。

    周边的将士不会有任何迟疑,直接就把李辅明给抓了。

    这就是对军队的绝对掌控,不需要任何流程,虎符,令旨。

    开口就是言出法随。

    当然,这么多肉、蛋运入军营,各级军官、粮官,一定会有人想从中克扣倒卖。

    奶酪、猪肉都是值钱货,只要监管稍有松懈,就会有人截留拿去黑市售卖,最后士卒拿到手的大打折扣。

    不过士卒的伙食标准,是全员知晓的,每个鸡蛋数目都有来源。

    如果某个士卒的配合少了,训导能直接上报,甚至能直接报到东宫来。

    贪腐是止不住的,但却能最大程度的遏制。

    军营巡查完后,朱慈烺便去看了几个牧政司的养殖场所。

    基本上都很规整,周望还是能办事的,而且这些养殖场,多数都是周望亲自负责。

    回宫路上,经过聚宝门。

    朱慈烺掀开车帘往外看。

    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一辆辆大车,从城里出来,车上装着木桶,桶里是泔水,往城外猪场方向去。

    几个农人,挑着担子,担子上是红薯藤、野菜,往牧政司的收购点去。

    肉铺前,排着队,百姓们手里攥着钱,等着买肉。

    因为大规模养殖的关系,民间的肉价自然也受到了波动,导致肉价下跌。

    之前猪肉一斤三十文。如今,一斤二十文,足足降低了三分之一。

    这属于是利好,百姓花同样的钱,能吃到更多的肉了。

    南京城里,百姓的日子,也在变。

    聚宝门外,一家小酒馆。

    掌柜的姓王,五十多岁,在这开了二十年酒馆。

    最近,他发现了一件怪事。

    城里的泔水有人收了。

    以前,酒馆的泔水都是自己挑出去,倒在城外沟里,臭烘烘的,还惹苍蝇。

    如今,牧政司的人每天赶着车来收,还给钱。

    一桶泔水两文钱。

    不多,但却属于是白给的。

    王掌柜算了算,一天两桶,一个月下来,一百二十文,够买两斗米了。

    “这太子殿下,真是奇人。”王掌柜跟老主顾念叨,“泔水都能卖钱。”

    老主顾是个布商,姓陈,经常来喝酒。

    闻言放下酒杯,神秘兮兮道:“王掌柜,你这就不知道了。太子殿下收泔水,是拿去喂猪。”

    “煮沸了喂,那猪长得真是飞快,几个月就能出栏。”

    “几个月?”王掌柜瞪眼,“我家养的猪,一年才一百斤。”

    “所以说太子殿下厉害嘛。”陈布商道,“我听说城外猪场,一头猪能长到一百六七十斤。这不,消息传出来后,肉价都跌了。”

    “这……这是好事啊。”王掌柜喃喃道。

    “好事?”旁边一桌,一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冷哼一声,“什么好事。太子圈地建场,多少百姓失了田地?收泔水、收豆渣,百姓少了肥田之物,田里减产,谁来负责?”

    秀才越说越激动:“还有,国库银子,全砸在这些鸡猪羊身上。万一打了败仗,这些东西,能挡得住建奴的铁骑?”

    陈布商皱眉:“这位郎君,话不能这么说。肉价降了,百姓能吃上肉了,这不是好事?士兵吃好了,能打仗了,这不是好事?”

    “妇人之仁!”秀才一拍桌子,“堂堂太子,不去研究圣贤之道,不去整顿吏治,却去养鸡养猪,成何体统!”

    王掌柜和陈布商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这种话,最近城里不少人在说,也有很多人争论。

    有说好的,有说坏的。

    但王掌柜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

    他只知道,泔水能卖钱了,肉价降了,怎么不是好事呢。

    至于什么圣贤之道,什么体统,他不懂。

    王掌柜只知道,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多了。

    城外,一个村子。

    村头,老槐树下,几个老农坐着闲聊。

    话题自然离不开太子的养殖场。

    “听说了吗?江浦那边,太子圈了几百亩地,全建了鸡棚。”一个老农说道。

    “圈地,圈的谁家的地?”另一个皱眉道。

    “滩涂地,荒着的,没人种,也不是什么好田。”

    “那还好,要是圈好田,那可就造孽了。”

    “嘿,还有好事呢,我家小子,被招去当牧工了。一个月七百文,还管饭。”

    “这么多?”旁边几个瞪眼道。

    在乡下,一个长工,一年也就五六两银子。

    七百文,一年就是七八两银子。

    “真的假的?”

    “骗你们做什么。”说话的老农很得意:“我家小子说了,活不怎么累,就是喂鸡、清粪、收蛋这些简单活。就是管得严,不许偷懒,还要经常看着,有人检查,但是工钱按时发,从来没有拖欠过。”

    旁边人有些羡慕:“还招人不,我家老二也闲着呢,也能做事了。”

    “招啊,一直招,你家老二不是识字吗,最好能算账,这样工钱更高。”

    “那感情好,我得让老二赶紧报名去。”

    谁家没几个闲小子呢,闻言另外几个,也急忙起身回家去。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牧政司的人来收红薯藤。

    红薯也是太子殿下要求种的,从福建运来。

    一开始很多人不愿意,但很快种出了红薯,发现荒地都能种,于是种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原本红薯藤也没人要,也就是自己当野菜吃,但这么多吃不完,卖又不怎么卖得出去。

    现在是牧政司收红薯藤,一斤一文。

    不过有个老农不肯卖。

    “红薯藤割了,红薯还长不长?”

    牧政司的小吏耐心解释:“老丈,割藤不割根,留着主藤,只割侧枝,红薯照样长。而且割了侧枝,主藤养分更足,红薯长得更大。”

    “你骗谁呢。”老农不行,“我种了一辈子地,还不知道这个?”

    小吏也不恼,笑着道:“老丈这样,您家留半亩不割,半亩割了,到秋天,比比哪边红薯大。要是割了的小,我赔您银子,行不行?”

    现在办事不跟之前了,讲究和气。

    换作以前,收红薯藤还给钱?想屁吃呢。

    老农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行,就这么说。”

    小吏又转向其他村民:“各位,红薯藤,有多少收多少,当场给钱。还有,河滩野草、野菜、菜叶,都收。”

    村民们议论纷纷。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烂在地里的。

    如今,能卖钱?

    有人半信半疑地回家,割了一担红薯藤,挑过来。

    小吏称了称,五十斤,给了五十文钱,清清楚楚。

    那人攥着五十文钱,手都在抖。

    “真……真给钱啊?”

    “真给,我还骗各位乡亲不成。”小吏笑道,“不管多少,只管送来。”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动了。

    当天下午,村头的收购点,排起了长队。

    挑红薯藤的,挖野菜的,捡菜叶的,络绎不绝。

    -----

    四川。

    张献忠破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逃来避难的瑞王朱常浩,代理四川巡抚陈士奇、重庆知府王行俭、巴县知县王锡,全部被生擒。

    众官员拒降,尽数处死,手段酷烈,用来震慑川地士绅。

    凡穿官服、有官身、王府亲眷,一律搜捕诛杀。

    大西军抄掠府库、瑞王府,金银、粮秣、军械全部充军,这是张献忠入川的第一笔大宗补给。

    然而,现在却有一个问题,摆在了张献忠面前。

    那就是重庆的降卒如何处置。

    足足有三万余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

    是夜,原四川巡抚衙门。

    大堂上,烛火通明。

    堂下,站着几个人。

    孙可望、李定国,两个义子,一左一右,另外两个还在处理军营,看管降卒。

    下边是徐以显跟汪兆麟,大西的两大军师。

    张献忠有些烦躁的开口:“都说说吧,这些降卒要如何处置。”

    孙可望素来管钱粮后勤,首先说道:“父王,加上重庆城里的钱粮,咱们现在的粮食,也就只够吃两个月了。”

    “如果把这三万多降卒都给收了,每天至少耗粮两百石,这么算下来的话,粮草就只够吃四十天左右了。”

    张献忠眉头微皱,四十天,他本来打算先休整半月,然后西进成都。

    这么算的话,粮草立即就紧张了。

    想到这里,张献忠骂骂咧咧:“要不是被堵了四个月,老子哪里会有这缺粮的时候。”

    湖广是不缺粮的,占据湖广的时候,张献忠自然搜刮到了足够的粮食。

    但粮食本来就重,携带的数目有限,顶多是带个半年,都已经很难了。

    按照计划,现在都能攻下成都了,但在此前入川的时候。

    有四个月的时间,被人堵了。

    想到这里,张献忠问道:“那个叫曾英的参将,抓到没有?”

    孙可望摇摇头:“父王,曾英败后,应该是负伤跑了,并没有返回重庆城来。”

    张献忠气道:“那就给本王下海捕文书,谁若是能把曾英给本王抓来,死活不论,赏银三千两。”

    这个事情,是正月时候,当时张献忠大军从湖广荆州逆江而上,杀入瞿塘峡。

    曾英此时仅为守备,只有数百土兵,在巫山设伏,凭峡口山地扼守。

    那时曾英以疑兵、夜袭、火炮骚扰,死死拖住张献忠大军,前后足足四个月。

    一直到兵力耗尽,才被迫向西撤退,退守忠州。

    紧接着忠州水战,曾英逆水出击,焚毁大西战船百余艘,斩首千余。

    打完之后,便被陈士奇升为参将,命他守涪州,扼长江水道。

    到五月底,张献忠猛攻涪州,曾英战败,脸颊被砍伤,突围逃亡。

    张献忠本来打算顺江一口气冲进四川,被曾英卡在巫山,耽搁许久,也耗费了太多粮草。

    这让张献忠对曾英怀恨在心。

    “是,父王。”孙可望连忙应下。

    张新忠冷哼一声,而后道;“好了,现在来说降卒的事情,定国,你怎么看,收还是不收?”

    李定国没有迟疑,道:“父王,我觉得应该收,但不能全收。”

    “三万降兵,从中挑选精壮善战者,五千人,编入各营。”

    “其余的,打散编制,分到各营做辅兵、运粮、修城。”

    “慢慢消化,用不了多久时日,便能成为咱们的人。”

    闻言,张献忠不是很满意。

    这是很常规的方法,如果有用的话,张献忠都没有召开会议的必要,直接按老规矩处置就行。

    于是转而问徐以显:“徐先生怎么看?”

    徐以显沉吟道:“大王,李将军的法子,听起来还是不错的,但臣以为,这里面有个隐患。”

    “这三万降卒,是官员,不是饥民,不是流民,是正牌子有编制,吃官粮的官军。”

    “他们之间,不只是相互认识,更是往来多年,大多数人,就是同一个卫所出来的,祖祖辈辈世袭上百年。”

    “甚至于,多数人之间,本就是亲戚宗族。”

    “收进来倒是容易,但想让他们真心效忠投靠,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了。”

    “即便大王对他们施以恩惠,难道还能大过大明对他们祖祖辈辈上百年的恩惠吗?”

    “或许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一旦战事不利,这些人随时会哗变,甚至是背后捅咱们一刀。”

    张献忠脸色沉了下来,他怕的就是这个。

    打散,却不能消化。

    这些人本来就是同一个卫所、同一个宗族,把他们分到各营,他们之间暗中的联系还在,甚至可能在各营里形成小团体。

    到时候不是张献忠消化他们,而是他们在张献忠军里扎根。

    饥民降卒是一盘散沙,官军降卒是一块整铁。

    散沙好和泥,整铁难熔化。

    徐以显其实在暗示,大西政权当时还没有建立起足以取代明朝的正统性。

    给钱给粮,人家可以暂时跟你,但没有名分、没有制度、没有百年根基,人心不会真正归附。

    当然,官军降卒未必都心向大明,明末卫所兵待遇极差,军官克扣、粮饷拖欠,很多底层军户对明朝并无多少忠诚,甚至怨恨。

    可再恨,中间还是有一批忠诚的。

    这些人,根本无法筛选。

    而且比之大明,或许他们更恨流寇。

    “那...徐先生的意思是,杀了?”孙可望开口问道。

    徐以显摇头道:“不可,杀降不祥。”

    “这三万降卒若尽数诛杀,消息传出去,川中各州县,必然死战。”

    “届时,每一座城池,都需要拿人命去填,对我大西来说,可不是好事。”

    孙可望有些不满:“徐先生这话,倒是让我有些不知怎的回答。”

    “收又收不得,杀又杀不得,那要如何?”

    “徐先生有什么法子没?”

    徐以显苦笑,他只能提出利害关系,但怎么处置,也没个头绪。

    这让张献忠看他很不爽。

    你提出问题,却不能解决问题,那还不如不提。

    这时,汪兆麟拱手道;“大王,臣有一策,或许可行。”

    张献忠沉声道:“汪先生请说。”

    汪兆麟讲述道:“眼下的难处,臣是清楚了,收编不妥,放走不行,全杀容易激起各城死战。”

    “那何不废了他们反抗的力量呢?”

    张献忠一愣:“汪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兆麟笑道:“大王不是怕放走他们,又被成都收走吗,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砍掉他们的右手,这样一来,这些士卒,便只能为民,不能为害。”

    堂中,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李定国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汪先生!你....”

    “李将军稍安勿躁。”汪兆麟打断道:“大王,请听臣说完。”

    “砍掉右手,但不杀,这只是惩罚,可留他们一命。”

    “但右手一废,刀拿不稳,弓拉不开,长矛也刺不出去。”

    “他们再也当不了兵,不能当兵,就不会再跟咱们打。放虎归山?虎没了爪子,还能叫虎吗?”

    “这也不妨碍他们日后当民种地,只是略微辛苦了一些而已,总归还是能活命的。”

    “再者,这三万人,,断了右手,活着回乡。一路走,一路哀嚎。川东、川南、川西,全都会知道。”

    “届时,四川所有人都知道,跟大王作对是什么下场,那就是断手。”

    “别的州县,守将、士绅、百姓,一听说这个事,谁还敢死战?”

    “必然是望风而降。”

    “不费一粒粮,不担杀降之名,还能震慑全川。”

    “臣以为,此乃上上策。”

    张献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确实是上上策。”

    “父王!”李定国大胜喊道,“不可如此啊。”

    “父王,三万余人,全部砍掉右手,这……这太残忍了。”

    “他们已经降了,放下了兵器。如此对待降卒,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咱们?”

    “会被人说咱们是禽兽,是屠夫!”

    “儿臣以为,收编部分,打散余者,慢慢消化,才是正途,砍手太过了。”

    张献忠脸色一沉。

    他最烦别人说他屠夫,残忍。

    但李定国是他的义子,更是得力大将,不好发作。

    汪兆麟在旁边,冷笑一声。

    “李将军,仁厚是好事。但仁厚,要看对谁。”

    李定国转头,怒视汪兆麟:“汪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汪兆麟问道:“李将军说收编打散,慢慢消化。好,我问你,怎么消化?”

    “三万官军,有旧军官,有袍泽。你打散了,他们就不联系了?”

    “到了战场上,但有不利,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三万人同时哗变,谁来收拾?”

    “李将军,你能保证他们不反?”

    李定国咬着牙:“可以派亲兵骨干看管,慢慢....”

    “慢慢?”汪兆麟打断他,“咱们有多少时间?成都还没打下来,川中各州县还没平定。你有多少时间,慢慢消化这三万人?”

    “粮草呢?孙将军说了,收编之后,存粮只够四十天。四十天之后,大军断粮,你拿什么喂他们?”

    “到时候,他们饿极了,不反也得反。”

    说到这里,汪兆麟转向张献忠拱手道:“大王,李将军仁厚,这是好心。但好心,办不了大事。”

    “砍手一策,看似残忍,实则是最稳妥、最省钱、最有效的法子。”

    “请大王定夺。”

    张献忠看看李定国,又看看汪兆麟。

    李定国一脸恳切,希望父王不要采纳这个所谓的‘上上策’。

    汪兆麟站在一旁,胸有成竹。

    孙可望低着头不说话,他管钱粮,砍手省粮,他心里是赞成的。

    徐以显捻着胡须,微微皱眉。

    虽然有些残忍,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张献忠略微沉默,而后道:“就按汪先生的法子来,三万降兵,全部砍掉右手,然后释放。”

    “他们本就有罪,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留下一条命,已经本王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李定国脸色惨白,还想再说什么。

    张献忠抬手止住。

    “别说了,本王心意已决。”

    “孙可望。”

    “儿臣在。”

    “你去安排,各营抽调人手,明日开始,分批行刑,两日内,全部处理完。”

    孙可望躬身:“儿臣遵令。”

    “汪先生。”

    “臣在。”

    “你拟一道告示,贴遍重庆城。”张献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抵抗大西军者,断手。开城投降者,免死。”

    “让全川都看看,跟本王作对,是什么下场。”

    汪兆麟躬身:“臣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