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小小漕帮也敢闹事?

作品:《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南京。

    整个江浙地区,波动都非常大。

    陕西是在打仗,但这边的动静,跟打仗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自从朱慈烺下令,让郑森清剿江浙水匪后,整个江浙地面,就乱成了一锅粥。

    江浙地区的水匪,自然不可能抗衡朝廷水师,甚至说连像样一点的抵抗都没有。

    哪怕是最大规模的水匪,也就两三千人,且这其中,还有大半是凑数的。

    士气更是一点都别谈。

    郑森先前还有些重视,带了一营士卒亲自上阵。

    然而水师舰队还没到呢,水匪窝自己就先炸锅了。

    得到消息后,直接开始跑路,这让郑森也是有些苦笑不得。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简单繁琐了,主要就是找人,抓人。

    打击水匪,除了治安问题外,朱慈烺的目光,自然也是落在了盐商身上。

    要说这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毫无疑问就是江浙的盐商了。

    明末盐商,是整个大明最顶级、最夸张的暴利行业,没有之一。

    这根本不算是买卖营生,抢劫都没这来钱快。

    大明盐法核心,是开中法加盐引世袭垄断。

    官府给盐商的官盐成本价极低,海边盐场收盐,一斤盐仅一两文钱。

    可以说盐商的成本,直接能够低到没有,只需要给盐户一些基本的口粮便足够了。

    但盐商卖给百姓的价,就成了天价。

    南方这些州县,普通百姓买盐,就得三十文到五十文一斤,稍微偏远一些的,最高每斤能卖到一百文。

    这可不是几倍的暴利,而是数十倍,上百倍的利润。

    相比之下,其他的如丝绸、茶叶、布匹,利润也不过几倍,顶天也就十倍左右。

    食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日常生活刚需产品,粮食可以少吃、衣服可以少穿,盐一天不吃人就无力、浮肿、死亡。

    这种商品,只要垄断,跟印钞机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明末盐引就是合法世袭垄断牌照。

    两淮盐商手里的盐引,不是临时许可,是家族世袭,固定产区,官府也不准外人插手。

    等于是朝廷直接把百姓的买盐的钱,承包给盐商家族世代收割。

    这一收割,就是两百多年。

    别的商人要竞争、要压价、要担风险。

    盐商不需要竞争,躺着收钱。

    而最主要的是,明代盐法默许,盐商每运一船官盐,可以夹带大量无税私盐。

    官盐要交税,夹带私盐利润更高了。

    前期还好些,明末已经彻底烂了,基本上是官盐三成,私盐七成。

    等于朝廷给盐商背书,让他们合法走私。

    这也是为什么扬州盐商短短几十年,家家从中产变巨富。

    嘉靖帝当年,就是因为盐税的时期,把严党弄没了。

    所有很奇怪,为什么朝廷不直接取缔、不收归国有?

    这是因为整个大明的官僚集团,全员都在吃盐商红利。

    六部、盐运司、地方官、言官,人人收受盐商孝敬。

    大明财政依赖盐商捐输、助饷。

    朝廷缺钱就找盐商借,历代皇帝默认盐商暴利。

    朱慈烺为什么一直没有动盐商,原因很简单,盐商的情况影响太大了。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替代方案的话,那就不是打击,是自掘坟墓。

    抓人抄家没问题,但没人能替代盐商运转盐务。

    一旦暴力清洗盐商,短时间内,必定是盐场停工、盐船停运、盐路断绝。

    江南、湖广、江西全域断盐、盐价暴涨。

    所以打击盐商,必须得是一步步来。

    这是个很大的盘子,不能一开始就把盘子给掀了,而是要拆成很多份,钝刀子割肉一样,一块块先分开,然后逐个击破。

    剿水匪,就是起步的第一环。

    但凡有些名气的水匪,几乎都跟盐商有所勾结。

    这里存在一个刻板印象,很多人觉得水匪,就是靠着打家劫舍过日子。

    实际上明末有名号的大水匪,根本不屑劫商船,那都是几人十几人小水匪干的活计。

    劫掠是小钱、是刀口舔血、是断后路的脏活。

    勾结盐商走私,是稳定、长久、高收益、无风险的垄断生意。

    水匪提供三样服务。

    私盐水路护航,杜绝小股盗匪劫掠。

    暗线运输,走官船不敢走的河道。

    关卡掩护,利用江湖势力打通沿岸巡检司、胥吏。

    盐商给水匪回报,按船抽成、按斤分利、常年供奉。

    顶级水匪一年收入,九成来自盐商分红,一成来自零星劫掠。

    盐商同样还是水匪的保护伞,水匪是朝廷通缉对象,一旦官府围剿,无处可躲。

    但扬州盐商人脉通天。

    结交南京六部、盐运司贿赂沿江州县文官供养士林、乡绅。

    只要盐商开口,官府围剿就雷声大雨点小,水匪据点永远剿不干净。

    有名气的水匪,背后一定有盐商作官场内线。

    换句话说,水匪就是盐商的爪牙。

    朱慈烺要做的,首先就是把盐商的爪牙给断了。

    东宫大殿内。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正在汇报关于盐商的情况。

    涉及到整个盐商利益集团,这么大的事情,骆养性自然是要亲自汇报。

    “说吧,两淮盐商,近日动静如何?”朱慈烺淡淡开口。

    骆养性躬身一礼:“回殿下,臣麾下南北镇抚司暗探,遍布扬州、淮安、仪真各盐场、盐栈、码头,近一月密查汇总,两淮盐商大势,已然摸清。”

    “如今两淮盐商,可分三大派系,领头者三人,便是把持江南盐利半壁江山的核心人物。”

    “首推歙县郑元勋,现为两淮盐商之首。此人乃是崇祯十六年新科进士,身兼士林、商贾双重身份,常年资助复社文人,与南直隶大半乡绅、文官交情深厚。扬州盐引、盐仓,半数归其调度,家财累计数百万两。”

    “此人最是圆滑通透,看得清天下大势。既不愿倾尽家资助朝廷平乱,也不敢公然坐视大明倾覆。”

    “他也明白,若大顺南下、天下易主,盐引特权尽失,家族百年基业化为乌有。”

    “可若倾力捐饷,又怕日后殿下整顿盐务,自己首当其冲,得不偿失。”

    “故而连日来只作观望,暗中串联一众中小盐商,抱团持重,不肯率先出头。”

    朱慈烺眸色微沉:“观望,便是私心作祟。”

    “享受了这么多年大明的好处,大明有危难了,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跟叛国也没什么区别了。”

    “继续说。”

    “是。”骆养性接着道:“第二支,为徽州程、汪两大宗族。”

    “程朝宣执掌岑山渡程氏,把持淮安盐运要道,世代专营淮盐,垄断江北大半食盐分销。”

    “西溪南汪氏,乃前朝盐宦世家,祖上汪道昆官名显赫,宗族子弟遍布江南士林、府县衙门,人脉根深蒂固。”

    “这两族最为保守,素来惧官、畏乱、惜财。”

    “不求扩利,只求守成。”

    “臣探查得知,二族早已暗中将半数白银窖藏,部分细软、家眷转运至徽州深山老宅,做好了两头观望、随时避祸的打算。”

    “战事有利则顺势捐饷博取功名,战事不利则闭门自保。”

    朱慈烺微微摇头。

    崇祯搞不到钱,是有原因。

    纵观大明天下,最富的一批人,把朝廷的赋税都快吸光了。

    而银子呢,全部都藏起来,哪怕都到国破家亡的地步了,也没想着弄出来。

    或许他们是觉得,就算大明亡了,新朝也需要他们。

    也或是有了足够的银子,在新朝也同样能兴旺。

    不都说嘛,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当把自己当千年世家搞了。

    “继续说。”

    骆养性微微一顿,接着道:“第三派,为山陕盐商,以孙枝蔚为首。”

    “此派系最为特殊。他们原籍山西、陕西,本就是李自成治下故土乡商,早年靠着大顺默许,在北方经商获利,如今盘踞扬州业盐。”

    “臣查到密踪:近半月,孙枝蔚暗中遣人北上,与大顺河南留守官吏暗通书信。”

    “他们无忠君之心,唯利是图,心底早已做好准备,若潼关不破,便依附大明保盐利。若李自成破关南下,便即刻献银投顺,保全家族产业。”

    盐商逐利,无国无君,朱慈烺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李自成也好,满清也好,明末的官商早就有了观望的想法。

    “除此之外,两淮盐商有一共性软肋。”骆养性讲述道:“所有盐商的身家命脉,皆系于朝廷盐引二字。无盐引则无盐利,私盐虽可牟利,却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不敢公然大行其道。”

    “这群巨富商贾,看似手握重金、人脉广博,实则没有多少家丁护卫。”

    “依托士绅、勾结官吏,皆是借势生存,只要朝廷动真格,断其盐引、拘其首恶,所有盐商顷刻崩塌。”

    “他们最怕的,便是闯逆破城追赃助饷,抄家灭族。”

    “还有怕殿下实行盐政新政,”

    骆养性说这些话,也是委婉的提醒太子殿下,对他们动手,是很简单的事情。

    之所以有这些想法,是因为骆养性探查的情报越多,就越清楚盐商的利润有多大。

    这份银子,盐商把握不住,还得是来锦衣卫来吧。

    不过骆养性倒是没有太多贪婪。

    他这样的人,对钱财的渴望,其实已经很平淡了,毕竟是站在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

    且太子殿下曾经许诺过,只要大明一统,便可许他世袭国公,与公同休。

    相比钱财,骆养性更想要的是这个。

    就像是魏国公一样,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了,迄今世世代代都在享受荣华富贵呢。

    两百多年,听着没什么感觉。

    可朱慈烺前世宿慧,清末至于后世,中原大地可谓是天大的变化,算下来总共也才百来年的时间,还不到大明国祚的一半。

    朱慈烺缓缓说道:“商人,并不可恶,可恶的是奸商。”

    “这些盐商,有钱、有根基、有人脉,却无骨无气,只懂趋利避害,毫无家国之心,那便是奸商。”

    “奸商,就该死。”

    骆养性垂首:“殿下明鉴。江南盐商,从不是江南真正的掌权者,只是依附士林官场、靠着朝廷特权牟利的商贾。士绅掌江南根基,盐商掌江南浮财,可利在身,权在朝,命在殿下手中。”

    “臣请旨:只需殿下授意,臣锦衣卫可随时锁拿首恶、清查私藏、掐断私盐通路,顷刻可破其抱团之势。”

    朱慈烺微微摇头:“不急,灭这些奸商容易,但如今潼关战事未平,李自成数十万主力死磕城关,前线日日耗粮耗银。”

    “此时动盐商,看似得一时之财,实则乱江南根本。盐路动荡、民心浮动、士林哗然,得不偿失。”

    这年头,盐商不存在好人,好人当不了盐商。

    十个盐商全杀,或许会有无辜的。

    但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大量漏网之鱼。

    朱慈烺想了想道:“继续派人盯着,等水匪这边剿完,再来好好的查一查,一路查下去。”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朝廷哪位大臣,绝不姑息。”

    “再留意下,看看朝臣之中,哪些为盐商说话的,必定是收取了盐商的孝敬,也一并查。”

    “皇亲勋贵也好,朝廷重臣也罢,一视同仁。”

    骆养性深深作揖:“臣明白。”

    就在此时,一个小宦官脚步飞快的走了进来汇报。

    “太子爷,漕帮闹事了。”

    朱慈烺皱眉道:“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比较意外。

    小宦官汇报道:“漕帮的人,在扬州、淮安各处码头,聚众罢漕。”

    “从昨天夜里开始,运河上所有粮船、商船,全部停航。”

    “码头上的脚夫、纤夫,也都停工了。”

    “三百里运河,全断了。”

    朱慈烺闻言,当即冷笑一声:“漕帮,好大的胆子。”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小宦官讲述道:“奴婢听着说,是漕帮这边很多人都被郑佥事抓当成水匪抓了,说朝廷清剿水匪,伤及无辜,要求放人。”

    “还扬言道,若是朝廷不答应,他们就一直罢漕。”

    朱慈烺脸色平静,看向锦衣卫:“传孤令旨,锦衣卫衙门,立即抽调三千力士,镇压漕帮。”

    “聚众闹事者,一概抓捕,视情节大小,交由刑部判以劳役。”

    “大小头目,充作苦役,为首者,斩。”

    “区区漕帮,也敢闹事,各地卫所是瞎了吗?”

    “但凡牵扯到的卫所,指挥使一律问罪。”

    骆养性连忙躬身:“臣遵旨,臣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