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爷爷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把被常年握在手里的尺子，轻轻落在桌面上，便让整张桌子的空气都静了一静：“没人说不要你。一把年纪了，总是哭哭啼啼的，让孩子们怎么看你。”

    章思萤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还没来得及擦掉，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她已经习惯了只要她一哭，老爷子就会心软。可这次章爷爷没有看她，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语气比方才淡了一分：

    “今儿个是小妙第一次上门。谁要是来找她不痛快的，都可以走了。”

    费琪琪终于开口了：“姥爷，你偏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不被安抚的委屈，从前姥爷都是帮她的，两个表哥也只能吃哑巴亏。

    章爷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像一道被拉开的天窗：“不偏心，也不会惯得你如今这样。”

    他说话时，饭桌上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层薄霜。

    费琪琪被那一眼看得愣住了，像是这才发现，那张她以为永远都会对她温和的脸，也会收回所有的温度。

    章思萤已经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爸，您别生气。我和琪琪先走，你们慢慢吃。”

    她说着便拉住费琪琪的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章家的女儿，知道自己的位置是替代另一个人而存在的。

    她拼命去获得二老的宠爱，拼命用眼泪和撒娇来巩固自己的位置，生怕哪一天那扇门会不再为她敞开。

    她原以为，只要她哭得够多、撒娇撒得够好，那个被替代的人就永远不会真的回来。

    可刚才章爷爷那句“不偏心也不会惯得你如今这样”，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一直没敢细看的角落。

    她比谁都清楚，她在这个家的位置，从来都是借来的。

    如今真正的拥有者就要回来了，她不能再失去二老的心。

    她拉着费琪琪快步走出了门，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拦她们，也没有一个人开口劝一句。

    苏小妙坐在桌边，看了看所有人的神色，她不是不能自己怼回去，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在试探——试探这一家人的底线，试探他们值不值得自己付出真心。

    如果刚刚有人替费琪琪说话，如果章爷爷那句话说出口时有人出来圆场或者和稀泥，她大概会就把这家人当做普通的亲戚，吃好饭就立刻找个理由告辞。

    可没有人挽留那对母女。袁玲玲没有动，俞蔓没有动，连章奶奶也只是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小妙垂下目光，章奶奶已经笑着从屋里拿出了一只锦缎小盒，递给苏小妙：“小妙，这是姥姥给你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拿着玩。”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和戒指，玉质温润，雕工简练。

    苏小妙接过锦盒时，隔着绒布能感觉到玉料微凉的温度。

    章爷爷从桌边站起身来，走到书房门口，像是在确认什么，又走回来，手里多了一只卷好的画轴。

    他递给苏小妙：“这是姥爷亲手写的，送给你。”苏小妙伸手接过那卷画轴。“谢谢章爷爷。”

    暮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她手里的画轴和那对白玉耳坠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小妙把手里的画轴轻轻放在膝上，没有急着打开。

    苏小妙刚把那只锦缎小盒收好，袁玲玲和俞蔓已经走了过来，手里各拿着一只红包，在她面前并排放下。

    袁玲玲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长辈对小辈一贯的温和：“小妙，舅妈们想着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俗气地给你送红包了。你自己去买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是啊，小妙喜欢什么，跟舅妈说，舅妈下次买给你。”俞蔓也笑着说，

    苏小妙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红包，非常厚实，封口压得平整，钱票肯定不少。

    她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率：“两位舅妈，我就是个俗人，你们送了我最喜欢的东西。谢谢你们，我太喜欢了。”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先是安静，随即满堂都笑了起来。

    袁玲玲笑出了声，俞蔓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连坐在桌边的章泽都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外甥女比自己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章奶奶坐在沙发边，笑得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了：“这孩子，实诚。”

    苏小妙把红包收好，像是已经将那两句玩笑话和满堂的笑意一并妥帖地收好。

    院墙外传来几声鸽子振翅的声响，扑棱棱地掠过屋檐，在午后的光线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吃完了饭，章奶奶说：“雨柠啊，你带小妙参观我们的家，以后啊，小妙过来住也方便。”

    “好啊。”韩雨柠开心的挽着苏小妙的胳膊。

    她终于有时间好好和苏小妙聊聊，她听自己的爸爸说苏小妙这么多日子一直在照顾他们，她对她特别钦佩。韩雨柠带她去了二楼，又去了三楼，最后在阳台上坐下来。

    苏小妙这时才笑着道：“对了，雨柠姐，刚刚啊，我还没给你礼物。”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漂亮的发夹自己一个配套的发圈，“这是我之前在沪市买的。全新的，没戴过，希望你喜欢。”

    “谢谢你。我很喜欢。”韩雨柠有些惊喜，她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

    韩雨柠接过那只发夹时，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边角。

    发夹是浅金色的，缀着一小片细碎的白色花瓣，像是白玉兰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做工细致，没有多余的装饰。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只配套的发圈，素净的米白色，上面有兰花的图案。

    “谢谢你。我很喜欢。”她没有多说客套话，把那两样东西小心地收进手心里，像是珍藏。

    她抬头看了苏小妙一眼，“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转身出了阳台，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

    不多时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锦缎袋子，袋子口系着一根细绳，绳子上穿着一颗浅绿色的珠子。

    韩雨柠在苏小妙对面坐下来，把那只袋子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奶奶让我保存的手串。是给彦东的对象准备的，一直由我收着，这是她年轻时带过的，她想着要传给家里的小辈，我觉得很适合你。”

    苏小妙低头看着那只锦缎袋子，绳口系的结是一个精巧的平安结。：“雨柠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韩雨柠却坚持：“你收着。你是奶奶未来的外孙媳妇，这手串不给你给谁。”

    苏小妙没有再推辞，轻轻握了一下那只锦缎袋子：“那好，我收着。”

    “就是这东西你要收好。现在这年代不能带。”韩雨柠轻声提醒。

    “嗯，雨柠姐放心，我肯定收好，你放心。”苏小妙转瞬就放到空间里了，没有一个地方会比她的空间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