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0章 是个机会

作品:《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吴城这座宅子不大,但庭院收拾得还算齐整。

    厅堂里的桌椅是从杭城那边带出来的,摆放的位置和韦府里原来的格局差不多,只是四壁矮了些,灯烛的光线照到边角处便暗了一层。

    韦华阳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热茶,脸色阴沉。

    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周秉良、吴伯谦、郑夫人和王恪,四个人衣袍上都还带着赶路后的灰尘和褶皱。

    厅堂里沉默得只剩灯烛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细响。

    韦华阳先开了口,那份被压了几天的怒气终于从语气里渗出来了,不再遮掩:

    “诸位也都看见了,皇帝对江南世家不是来安抚的,是来扫地的。

    他从行宫召见那天起,一步一步把咱们逼到了墙角。

    借粮、施粥、修堤、设伏、封城,现在连韦府都给抄了。

    他做这些事之前跟你们打过招呼没有?没有。

    他就是想把这个江南连根拔起来,腾出地方好让朝廷的人坐进来。”

    周秉良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韦老说的我明白,但说实话,皇帝手里的牌确实硬。

    七千白马骑兵都是打过硬仗的,张世杰的水军又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人,铁甲长刀,不是咱们府里那些护院能比的。

    如今咱们的人马分散在城外各处,各自为战的话,根本不是对手。”

    吴伯谦跟着点头,语速不快但语气里带着一层明显的犹豫:“周兄说的在理。

    白马骑兵在开阔地上冲锋咱们根本挡不住,就是张世杰那些水军,虽然下了船不太擅长巷战,但人数摆在那里,真打起来咱们占不到便宜。

    我听说他们光是在码头边上扎营的就有上千号人,全副武装,不是咱们临时召集的护院和流民能应付的。”

    郑夫人拢了拢袖口,沉声分析道:“咱们现在人分得太散,韦府被围的那一晚走得急,各家能带出来的人手有限。

    如果现在就动手,正面硬碰硬确实没有胜算。

    而且咱们召集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这些天吃施粥的流民,他们跟着咱们走是为了吃口饱饭,不是来送死的。

    真要开打,那些人跑得比咱们还快。”

    王恪坐在最下首,低着头踌躇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那我父亲那边……他病着还没好,我出来的时候连个交代都没来得及留。

    如果我们现在就动手,到时候进退两难,岂不是连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

    韦华阳听完了四个人的话。

    他的手掌在案面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落在安静厅堂里的声响让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开口时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们说的这些老夫都知道。”

    “白马骑兵能冲,水军能打,流民靠不住,可我问你们一句话:不动手,皇帝就会放过你们吗?

    韦府已经被抄了,我的儿子断后生死未卜,你们觉得你们的宅子还能保住几天?

    周秉良,你以为你把账册烧了就没人知道你们周家囤了多少粮?

    吴伯谦,你以为你从后门跑了就没人查你们吴家跟地方官之间的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退,已经没有地方退了。

    如今只能往前打,打出一线生机来。

    流民靠不住,那就给粮、给钱、给许诺,让他们觉得打赢了就有田有房。

    我韦家还有四万流民可以召集,这都是这些天施粥施出来的本钱。

    你们四家合起来还能凑个四万左右,只要把这些人和你们府里带出来的护院一起拢住,加上各家庄子上的青壮,凑个十万不是问题。

    对面才多少人?七千骑兵加上水军和城里的衙役,加起来不过两万。

    咱们只要用人数拖住他们,就有赢的机会。”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周秉良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一线。

    吴伯谦的眉头仍然皱着,但目光已经从地面移到了韦华阳脸上。

    郑夫人拢着袖口的手指慢慢停下,呼吸比方才匀了一些。

    王恪抬起头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时,一名死士急匆匆赶来。

    他进门之后直接走到韦华阳面前单膝跪下的动作,让厅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他低着头,沉声道:“老爷,有消息从杭城那边传来,公子没有被杀,被朝廷的人生擒了,目前关押在行宫里面,没有受刑。”

    韦华阳端在手里的茶盏在他听到“生擒了”三个字时顿了一下。

    他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寒芒,冷声道:“皇帝留着他,是想跟老夫谈条件。

    老夫不跟他谈,老夫的儿子自己救。

    你去传我的话,让城外的人今晚开始集结,后天之前全部到吴城西边的河滩上汇合。”

    他放下茶盏,手掌在案沿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人:

    “我韦家的四万人,我一个人去召集。

    你们若愿意跟,就各自去召集你们自己能聚起来的人,后天河滩见。”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厅堂后面走去,没有等任何人回答。

    走了两步之后脚步顿了一下,侧头补了一句:“你们若是不来,那这一仗我韦家自己打。

    输了是命,赢了是运,但我韦华阳不会跪着等楚宁来收人头。”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后堂的暗影中,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厅堂里的烛火被夜风从门缝灌入的余气吹得微微倾斜了一瞬又恢复了直立,四个人坐在灯下各自沉默了许久。

    郑夫人最先站了起来,沉声道:“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话毕,她紧了紧袖口朝门口走去。

    周秉良皱眉,看向吴伯谦问道:“老吴,你觉得呢?”

    吴伯谦脸色凝重:“郑夫人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只能跟着韦家一起。”

    “而且,这确实是个机会,楚宁身边这点人,不足以拱卫他!”

    “只要我们趁机将他拿下,这楚国的天下,未必不是我们的!”

    周秉良点头:“那边各自回去,召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