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1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作品:《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楚宁赶到飞翼军大营时,天色已经暗了。

    远远望去,整座营区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暗红色的火光在断壁残垣之间明灭不定。

    浓烟从焦黑的帐篷骨架上翻卷着升起来,被冬夜的北风扯成一条斜长的暗带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混着皮料和绳索烧焦之后那种刺鼻的酸涩,呛得人嗓子发紧。

    赵羽的白马骑兵已经在营地外围拉开了警戒线,银甲上沾了一层黑灰,马匹被牵到上风处拴着,时不时打着响鼻。

    陈到从火场里面走出来时,脸上的灰黑混着汗淌下来,在颧骨上凝了两道暗色的印子。

    他身上的短打烧破了几处,袖口边缘焦黑卷曲,走到楚宁面前站定,躬身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很多:

    “陛下,大营被烧了,帐篷、粮草、备用的伞具和骨架,全部烧光了。

    火是从伞帐那边先起来的,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中间几顶大帐已经烧塌了架子,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抢出来。”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才继续开口,“留守的弟兄们撤出去了大半。

    但营里……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还有十几个人没找到,应该是在帐篷区被截住之后……”

    楚宁站在营地入口处,看着那片被火烧得只剩下焦黑木桩和灰烬的营区。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伞帐的位置缓缓扫过,那顶最大的帐篷已经彻底塌了。

    几根烧断的骨架横在地上,上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散成细碎的黑屑飘起来。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冷意比冬夜的风还硬:“继续救火。

    把没烧完的物资尽量抢出来,人不要往深处走,有余火的地方不要去。”

    陈到应了一声转身朝火场走去。

    楚宁侧头朝身后跟随的御林军抬了一下下巴:“你们也去帮忙。水桶和工具在官道边上的铺子里找,动作快些。”

    御林军应声散开,几十号人朝官道方向跑去。

    火势在午夜之前被压住了。

    狄英带着百姓赶到时,营地的明火已经基本熄灭,只剩下几处残烬还在冒着白烟。

    百姓们抄着水桶和扁担涌进营区,有人用沙子盖,有人用水泼,有人把还没烧透的帐篷布拖出来堆在空地上。

    一个老汉蹲在一顶塌了一半的帐篷旁边,用手里的木棍挑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把底下还没烧透的几根伞骨扒出来放在一边。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拎着水桶跑过去泼了一桶水,扭头朝老汉喊了一声:

    “大爷,这些东西还能用吗?”

    老汉翻了翻那几根伞骨,摇了摇头:“骨架烧黑了,不能用了。

    可惜了这些好料子,我听说这些伞一张就要不少银子。”

    孟之敬带着刑部衙役赶到时,火已经灭了大半。

    他绕着营区走了一圈,在伞帐的残骸前面蹲下来,用手里的铁钎拨了拨灰烬,从里面翻出几截烧焦的骨架残片和一小块没有完全烧透的油布边缘。

    他把那些东西放进随身的布袋里,又沿着营地的外围走了一遍,查看栅栏倒塌的位置和黑衣人进出营区的路线。

    但火势太大,地面上的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栅栏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木桩残根,任何完整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蹲在南面缺口处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时摇了摇头,把铁钎收回来别在腰后。

    朱兵带着锦衣卫的人从北面搜过来,在营地外围的枯林边缘转了一圈。

    他让人把那些被砍断的绳索和丢弃的弩机残件收在一起,但能辨认的东西实在有限。

    弩机烧变形了,绳索烧断了,连刀口上的血迹都被烟熏成了黑色。

    朱兵蹲在枯林边缘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痕迹,站起身时面色很不好看。

    孟之敬朝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你那边有线索吗?”

    朱兵摇了摇头,声音里压着一层沉意:“没有,火太大了,能烧的全烧了,地上踩得乱七八糟,连个完整的鞋印都找不到。

    从尸体的伤口上能看出他们用的还是短刀和弩机,但刀口全都烧变形了,没法比对。”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片被烧成白地的伞帐位置。

    “他们这回比前两次更狠,专门挑飞翼军展示的时候动手。

    青原山那边把人全部调过去了,大营里空虚,他们算好了时间来的。”

    话音刚落,楚宁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锦衣卫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孟之敬和朱兵同时转身,楚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玄色披风的边缘沾了一层灰,面色在残火的余光中沉得发暗。

    朱兵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孟之敬也跟着跪了,两人额头贴着焦黑的泥地,朱兵先开口,声音里的紧绷压得很低:

    “陛下,臣失职。

    这次为了确保青原山飞翼军展示顺利,锦衣卫调集了大部分人手前去护卫,城内留守的人不多,城外大营这边更是没有布暗哨。

    贼人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挑展示当天动手,臣的疏忽,请陛下降罪。”

    孟之敬跟着说了一句:“臣的刑部也把主要人力放在了青原山外围,大营这边没有安排人盯着。

    臣等失职,请陛下一并责罚。”

    楚宁站在两人面前,沉默了几息。

    残火在营地的边角处偶尔爆出一声细碎的炸响,白烟从灰烬中升起来又散开,被夜风吹得贴着地面朝南面飘去。

    他冷声道:“此事尽快查清楚,前两次袭营查不出人,这次大营被烧成这样,你们还是查不出人。

    朕养你们锦衣卫和刑部,不是让你们每次都来跟朕说没有线索的。

    再查不出来,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们两个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

    朱兵和孟之敬同时叩首,声音混在一起:“臣等一定尽快查清楚!”

    楚宁没有再说话,转身朝营地入口的方向走去,靴底踩过焦黑的碎炭和灰烬,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御林军和百姓的救火还在外围继续,水桶传递的声响和低声的交谈混在夜风中,把这片被烧成白地的营区围成了一片忙碌而沉默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