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志奇之前一直在跟崔宏棋明争暗斗。

    后来崔宏棋虽然意外落马，但袁志奇也没升上去。

    既然已经升迁无望，对姜才杰的态度，自然也可以强硬一些。

    姜才杰听到对方竟然当面反驳自己的政令，不禁勃然大怒道：“市委下达的文件，是要将排放控制在规定尺度之内，从来没有说过禁止一切排放。

    要是较这个真，农民种地使用农药化肥，也会对环境造成污染。

    你不捋清思路，简单地对排污企业一放了之，现在造成严重后果，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你以为，我收拾不了你袁志奇了是吧？”

    袁志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进行回怼。

    要是真把姜书记给得罪毛了，自己这一届县委书记，说不定都做不完。

    他只能闭上嘴巴，不敢再反驳。

    不过他的几句话，倒是得到其他几位区县书记的共鸣。

    市里给出这样进退两难的任务，简直不让人活了。

    袁志奇也就做得比较激进一些，选择了放松监控，导致出现大面积污染。

    可是其他人又能怎样？

    不走袁志奇的老路，继续严控环保，对所有排污企业搞一刀切，到时候税收和就业提不上去，市里追究下来也是罪过。

    大家唉声叹气，无奈地摇头。

    这时候宋文哲在姜才杰耳边小声道：“老板，我听到一些风声，恐怕不止袁书记背后私下议论，其他人对您发下的文件也都不服气。

    甚至有人把那份文件举报到省里，被丁副省长关注过。”

    “什么？”

    姜才杰听得浑身一紧。

    底下人竟然偷偷去省里告他的黑状，简直胆大包天。

    丁副省长是省委常委，据说有可能继任京州市委书记。

    要是对方知道了，说不定会拿到省常委会上讨论。

    要是省里也觉得，他下的文件前后相悖，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是谁去举报的，查到了么？”

    姜才杰冷声问道。

    宋文哲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有查到。

    我会仔细去调查。”

    “不要打草惊蛇，”姜才杰抬了抬手，随口问道，“说实话，你也觉得，我那份文件存在问题么？”

    宋文哲嗫喏道：“您的出发点当然是好的，要让各区县经济搞活，增加税收，增加就业。

    可是各区县本来就是因为污染，才不得已壮士断腕，关掉那些污染企业。

    他们要是但凡有办法，也不用关停了。

    所以……”

    姜才杰站在岸边，看着眼前静静流淌的柳河，若有所思道：“难道……真的没有两全的办法？

    或许那份文件，我下达的的确草率了些，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可我也不能朝令夕改，文件下去没几天就废除。

    那样要是传到省里，更让省领导觉得我意志不坚定，做事不坚决。”

    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中。

    要是所有的区县书记都反对，说明他的政策，或许真的出了问题。

    但他也不能，主动自己打自己的脸，把新下发的文件又收回来。

    这岂不是把政令当成了儿戏？

    正在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杨德平急匆匆走过来。

    他是姜才杰的心腹，当然知道老板为什么愁眉不展。

    他道：“姜书记，我跟您汇报一个新情况。

    听说金泉县正在搞试点。

    他们把所有小微排污企业集中起来，建了个小型工业园区。

    然后统一修一座中型污水处理厂，让所有企业共享使用。

    这样一来，就解决了所有企业排污贵的问题。

    只要这个工业园区能有试验成功，就能完美解决既要发展经济，又要环保达标的两难问题。”

    “真的？”

    姜才杰听了汇报之后，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捏着下巴沉思片刻道：“所有小微企业，之所以铤而走险，选择偷偷排污，就是因为各自为战，污水处理成本太高。

    要是他们将所有企业搬到一起，中间用管道相连，就能共享一座中型污水处理厂，或许真能把成本降下来。”

    “至少从逻辑上看，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杨德平道：“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

    以前各企业分布于各处，想要监管，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成本。

    要是采用金泉的方案，将所有企业聚集到一起，根本不用人力监管，只需要安装摄像头，就能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完美解决监控难的问题。”

    姜才杰激动地搓着手道：“对对对，越说我越觉得，这个园区好处多多。

    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杨德平哭笑不得道：“他们现在刚刚开始，一切还都没有眉目。

    您等这个园区建成了，是成是败有了眉目，您再去看看也不迟。”

    “我哪等得及？”

    姜才杰瞪了对方一眼道：“我要全程关注这个园区。

    要是取得成功，我会在全市范围内推广。

    据我所知，全省乃至全国，都没有这种模式。

    说不定，他们开创了一种，全新治理小微企业排污难题的方案。”

    他政治嗅觉极其敏锐，此时果断闻到不一样的味道。

    金泉县这个方案，说不定会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标杆，为他创造想象不到的政绩。

    他一刻也不想耽搁，大踏步上车，带队风驰电掣向金泉县而去。

    ……

    ……

    夏江镇。

    规划的小微企业园区山坡上，正在如火如荼地施工着。

    吴康顺德高望重，选了风水最好的一块地，地势也最平整，所以稍微平整一下，就可以打地基，搬迁设备了。

    而其他人运气不好，选到不平整的地块，只能雇佣推土机将坡地推平，然后再搭建简易的彩钢板房，当做车间。

    与此同时，规划的污水处理厂，也在同步施工。

    钱早已经到位，设备也已经订好，正在发货途中。

    他们需要先打好预埋地基，等到设备进场之后，直接吊装上即可。

    总之整个山坡成为一个巨大的工地，每隔几十米就有推土机和运输车在忙碌，一派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几辆越野车停在工地旁边。

    那车身都是白色的，车门上有的喷着“行政执法”，有的喷着“自然资源管理局”，还有的喷着“监察”二字。

    车辆停下之后，从车里下来许多行政夹克。

    其中一个中年人指着现场，大声道：“都停工，不要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