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连听了冯培智的话，冷笑一下道：“你们要是贷了款，拿什么还？

    我有好几个远房亲戚，都在你们供水公司。

    我听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吧？

    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你们还想贷款？

    老兄，银行的钱都是国家的，你要是贷了还不上，那是要犯罪的。”

    他说着起身道：“你请便吧，我还有其他几个大客户要谈，就不奉陪了。”

    冯培智气得脑袋直发懵，豁然起身道：“你可别后悔。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就让你高攀不起。”

    金永连笑了笑道：“你怎么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

    你当看网络小说呢，还让我高攀不起？

    你们供水公司，恐怕这辈子都没有那一天。

    慢走不送！”

    他说完，傲慢地转身离开，根本不管冯培智还没走。

    冯培智咬了咬牙，心里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姓金的付出代价。

    他拿着那一摞供水协议，出了建行的大门，仔细思索了一下。

    要是让陈县长打声招呼，事情当然就简单得多。

    但什么事都让领导打招呼，这是官场上的大忌，显示不出个人的水平。

    一个优秀的下属，应该是领导下达命令之后，不声不响就把任务完成了。

    他经过考虑，那些大型国有银行的人，恐怕全都眼睛长在头顶上。

    还不如去本地银行试试。

    正巧马路对面就是汉东商业银行，金泉县支行。

    他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网点。

    见到他们的总经理方俊贤之后，对方果然十分热情。

    “冯总，您现在可是炙手可热。”

    方俊贤主动伸出双手，跟冯培智握手道：“听说现在，全县各大用水企业的老板，都在排队请你吃饭，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冯培智笑道：“奉陈县长的命令，来找你贷款呗。”

    “是陈县长派您来的？”

    方俊贤吃了一惊，身体微微前倾。

    虽然他不归县里管辖，但却待在金泉这一亩三分地上，对待本地的行政官员，不可能不尊敬。

    冯培智把所有签的协议都摆出来，直截了当道：“县里准备全面升级城区管路，目前还差八百万资金缺口。

    实话实说，固定资产我们公司是没有的。

    但我有这些，跟各大企业签署的长期供水协议。

    根据市府文件，各企业自备井即将全部关停，他们只能使用我们公司的水。

    所以这些协议，就是长期利润来源，足够还清你们的贷款。”

    方俊贤翻看了一下供水合同，甲方都是金泉县供水公司，乙方则是县域内各企业。

    方俊贤本来早就听说过自备井关停的事，如今看到这些协议，兴奋地眼睛放出光芒道：“只要有这些长期协议，供水公司就成了一颗摇钱树，再也不缺钱了。

    谢谢您，冯总，这好事儿能想着我。

    我决定了，这笔款我们汉商行贷了。”

    冯培智感到不可思议道：“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方俊贤苦笑一下道：“冯总，您是不了解银行业。

    别人都以为我们财大气粗，想给谁就给谁。

    可实际上，我们也在为选一个好项目而发愁。

    钱都是国家的，放贷出去，需要考虑风险，万一本金收不回来了怎么办？

    可您这个，风险极低，是个不折不扣的好项目。

    恐怕不止是我。

    其他银行的信贷人员见了，也会迫不及待给你放贷。”

    县供水公司本就属于国有独资企业，这种性质的公司，不存在破产倒闭的可能，所以风险要远低于其他民营企业。

    再加上这些长期供水合同，展示了该公司稳健的盈利能力。

    所以方俊贤才肯放心地给予贷款。

    冯培智见对方这么痛快，不禁想起刚才在建行受到的待遇。

    既然对方狗眼看人低，那就让其后悔去吧。

    他掏出手机，给陈小凡打个电话道：“陈县，款贷下来了，是在汉商行金泉支行。”

    陈小凡只需要钱就行，根本不在乎哪个银行给放的款，命令道：“资金到位，马上准备开工。

    一定要严格把关，抓好工程质量。

    要是出了岔子，那可不是小事。”

    “我明白，我一定会亲自把关，亲自做监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挂断电话之后，方俊贤热情地道：“冯总，这些合同我们需要复印一下，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尽管复印。”

    冯培智大方的道。

    接下来，银行工作人员办理手续。

    冯培智则由方俊贤陪着喝茶。

    他们刚刚坐了一会儿，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你不准进去……再敢闯，我们叫保安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咣当一声被推开，金永连急不可耐地出现在门口，哭丧着脸道：“冯总，我可找着您了。

    您有全县各企业的用水协议，您怎么不早说啊。”

    ……

    ……

    半个小时之前，金永连把冯培智给轰走，洋洋得意地去见一个客户。

    在他看来，供水公司属于垃圾资产，根本没有评估的价值。

    而且公司常年亏损，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给这样的公司贷款，纯属拿钱打水漂。

    所以把冯培智赶走，是最佳的选择。

    跟对方说几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刚刚准备去往会客室，突然迎面看到顶头上司，行长马一鸣走了过来。

    “县供水公司的冯总呢？我听说他来了？”

    马一鸣急匆匆地问道。

    “他是来了，我刚刚让他走了，”金永连扬扬得意道：“那老小子，连工资都发不出去，还想从我们行贷款，简直是痴心妄想。

    让我给轰出去了。”

    “你轰出去，你脑子有病吧？”

    马一鸣气得暴跳如雷，怒斥道：“县里即将关停所有自备井。

    供水公司马上变成独家经营水资源的企业，经营性资跟供电公司一样，

    这可是我们的财神爷，你竟然给轰出去了？

    全县哪里还有这样的优质企业？

    你，赶紧给我把人请回来，把款放给他。

    要不然，你就去给我做大堂经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