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也知道，小兰姐生活不容易。

    他不能只知道下命令，却不管下面能不能执行。

    他吩咐万珍珍道：“我给你特批，你们夏江镇畜牧站可以单独招几个临时工。

    在疫苗注射过程中，尽量由你们来动手，不要给养殖户造成过多的麻烦。

    尤其韩江兰同志这里，该帮忙的就帮忙，该照顾的就照顾。

    虽然我指示你们，加大对这家的排查力度，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我记下了，”万珍珍拿出笔记本一边记，一边对韩江兰道，“韩姐，你看陈县长对你考虑得多周到？

    接下来我们会不时来抽查。

    要是检查防疫抗体率不合格，由我们的人亲自动手，给你的鸭子进行注射。

    而且疫苗也走国家免费渠道。

    既不让你多花钱，也不让你添麻烦，你看这样如何？”

    “那敢情好，”韩江兰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她只有一个人，操持这么大的养鸭场，想要把鸭子全都抓住，集体注射，无疑是个巨大的工程。

    现在有畜牧站的人帮忙，那就好办了。

    她虽然不知道，陈小凡为什么宁愿让畜牧站加人，也要做这些劳民伤财的事。

    但能让所有鸭子都注射疫苗，显然能让人更放心些。

    她冲着陈小凡鞠一躬，感激道：“陈县长，谢谢您照顾我。

    我给您带一篮子鸭蛋回去吧。

    都是我家鸭子自己下的。”

    “不用不用，”陈小凡赶忙道，“你的鸭蛋，还是拿到市场上去卖吧。

    我要是想吃，可以自己去买。”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这里。

    等韩江兰从江边房子内把鸭蛋拿出来，陈小凡已经带人走远了。

    她拎着竹篮，怔怔地看着对方背影发呆。

    女人的直觉很灵敏。

    她总感觉这位年轻的领导，看自己眼神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感觉说不清楚，反正跟别人不一样。

    难道对方也像那些坏男人那样，惦记自己身子？

    应该不太可能。

    刚才人群中就有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对陈县长毕恭毕敬。

    她们哪个都比自己洋气，年轻，学历也高。

    陈县长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一个村妇？

    可要不是这个原因，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真是令人费解。

    ……

    ……

    县城景嘉花园。

    宫翠峰家里，他小舅子牛博艺敲门进来，急切道：“姐夫，现在陈小凡把那帮养殖户逼得走投无路，大家都快要造反了。

    现在大家怨声载道，像烧热的滚油一样，只要一颗火星，就能烧起熊熊烈火。

    干不干？

    要不我去扔颗火星？”

    牛博艺在县城开一家信息咨询公司，实际上就是游手好闲，利用他姐夫的关系，给人介绍工程，赚取灰色收入。

    如今听说他姐夫被陈小凡逼得走投无路，处处碰壁，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帮姐夫支棱起来，这样才能让他的业务更好地开展。

    宫翠峰沉吟片刻道：“扔火星用不着你。

    我就是宣传部长，利用宣传口，随便搅动一下，就能把养殖户的情绪给点燃起来。

    既然陈小凡这么重视防疫，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博艺，你派人去外地，拉没有检疫的活鸡活禽过来售卖。

    县内养殖户，被陈小凡这么一折腾，疫苗成本必定大幅提高，价格肯定上去了。

    外县活鸡活禽没有检疫，价格必然便宜。

    到时候你一倾销，县里的养殖户们一定会坐不住，进而把油烧得更热。”

    “好主意，”牛博艺举起大拇指赞许道，“姐夫，您就是诸葛亮在世。

    这都是市场行为，我看他陈小凡怎么破。

    我这就派人去贩运。”

    宫翠峰叮嘱道：“记住，这件事让别人去做，你不要亲自露面。

    要不然被人知道，很容易联想到我身上。”

    “我明白，姐夫，我找一个不相干的人去，绝对没人想到，是您在背后运筹帷幄。”

    牛博艺信誓旦旦道。

    接下来，他立即行动。

    先是找了一个车队，由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领衔，然后从外县向本县贩运活禽。

    宫翠峰料想得没错，本县加大防控力度之后，养殖户成本大幅提升，导致市场上活鸡活鸭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当牛博艺贩运的外地活禽进来，虽然加上运费，但依然便宜不少。

    在大规模倾销之下，金泉县养殖户的活禽滞销了。

    一个县的活禽市场才有多大？

    经不住每天数量车，从外地来回贩运。

    ……

    ……

    晚上。

    一众被逼到绝境的养殖户们凑到了一起，商议对策。

    韩江兰也受邀过来参加。

    拥挤的房间里，大家群情激奋，议论纷纷。

    “实在过不下去了，在这样继续防疫，成本居高不下，鸡鸭养出来也没人要。”

    “本来咱们县跟其他县一样，大家成本差不多，售价也都差不多，没人从外地贩运。

    可现在倒好，我们县瞎折腾，导致成本大幅提高。

    人家县却不搞防疫，我们跟他们怎么竞争？”

    “说到底，这都怪我们的县太爷陈大人，他脑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大搞防疫，这不是折腾人玩儿么？”

    “咱们在这里抱怨没用，实在不行，咱们就集团去市里告状，请市领导为我们主持公道。”

    “这个主意可行，我同意去，只有请市领导出面，或许才能压住陈大人。”

    “要不咱们先给市里新设的信访热线电话试试，反正我已经打过了，咱们都打一打，说不定上边领导会重视。”

    ……

    大家七嘴八舌，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时候韩江兰出言道：“其实县里为我们搞防疫，说不定是为我们好呢？

    万一禽灾真的到来，咱们做好防疫的鸡鸭就值钱了。”

    “韩江兰，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个中年汉子不屑地道：“陈大人去你家鸭场视察过，还派畜牧站的人帮你注射疫苗。

    再说你用的疫苗，都是国家免费的。

    可我们呢，注射要自己来，免费疫苗用完后，还要花钱买付费的，这样劳民伤财，谁能受得了？”

    另一个汉子酸溜溜地道：“没想到陈县长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他那么大的领导，竟然看上了你。

    你一觉能睡来疫苗，能让畜牧站的人来帮你，我们这大老爷们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