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结构摆在那里，他看一百遍，也改不了。”

    “他要是在修复的时候动手脚，第一个遭殃的是他自己。”

    “他不会那么蠢。”

    风无痕没有再问。

    他站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三日后开工，你心里有底吗？”

    “七成。”

    “那三成呢？”

    “那三成，在火云的地火里。”

    楚尘道：“地火够烈，封印就能熔合。”

    “地火不够，或者中途出岔子，就看天意了。”

    风无痕看着他：

    “你从来不靠天意。”

    “这次不同。”

    楚尘的声音很平：“这次，对手不是人。”

    “是封印底下那东西。”

    “人能算计，那东西算不了。”

    “只能硬碰硬。”

    风无痕没有再问。

    夜风掠过荒坡，吹动帐布，发出猎猎的声响。

    远处，寒狱的山影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

    三日后，修复封印的章程就要开工。

    三方各怀心思，谁也说不清，这场会盟能撑到哪一步。

    次日天明，寒狱内外各就各位。

    厉骨带着两名阵法师，在暗室入口外围布下补元阵。

    阵盘一枚一枚嵌入地面，符石按方位摆好，灵力沿着阵纹缓缓连通。

    厉骨蹲在最后一枚阵盘前，调试了片刻，站起来：

    “补元阵，成了。”

    “节点二十四，全数连通。”

    一名阵法师问：“堂主，要不要试一下灵力流转？”

    “试。”

    厉骨道：“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阻滞。”

    阵法师掐诀，灵力沿着阵纹转了一圈，回到原点：

    “流畅。”

    “没有阻滞。”

    厉骨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记住，补元阵是给石碑供灵力的。”

    “二十四枚阵盘，一枚都不能停。”

    “谁值守的阵盘出了岔子，我拿谁是问。”

    两名阵法师对视一眼，齐声应了：

    “明白。”

    暗室入口处，秦长老带着人把守各处隘口。

    他站在入口外，看了一眼天色，吩咐下去：

    “各隘口两人一组，轮换值守。”

    “寒狱入口，寸步不离。”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一名亲信低声问：“长老，火云在里面淬印，咱们守外面，会不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

    秦长老道：“地火淬印，动静越大越好。”

    “咱们把门守好，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就是本分。”

    “要是真出了岔子，咱们在外头，也能第一个反应。”

    那亲信没有再问。

    暗室内部，楚尘站在石碑正前方。

    火云盘膝坐在他侧位，闭目调息，掌心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泽流转。

    风无痕守在殿外，手按剑柄，目光扫过整片区域。

    楚尘开口了：“火掌门，昨晚睡好了吗？”

    火云没有睁眼：

    “没睡。”

    “地火本源动了一夜，睡不着。”

    “你呢？”

    “我也没睡。”

    楚尘道：“封印的事，压在心上，睡不着。”

    火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楚尘，你也会睡不着？”

    “我也有怕的事。”

    “怕什么？”

    “怕封印没修好，怕魔兵出来，怕一觉醒来，上三域变了天。”

    火云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

    楚尘又问：“你呢？”

    “你怕什么？”

    火云想了想：

    “我怕地火不够。”

    “地火是赤火道的根，烧一分，少一分。”

    “这一趟烧完，我的本源，至少折两成。”

    “折两成，值吗？”

    “值不值，看封印修不修得好。”

    楚尘道：“修得好，两成换一个太平，值。”

    “修不好，本源留着，也没命用。”

    火云沉默了一下，笑了一声：

    “楚尘，你这张嘴，劝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是劝。”

    楚尘道：“是实话。”

    火云没有再接话。

    楚尘又说：

    “但今天，怕也没用。”

    “地火在，镇魔之力在，人也在。”

    “该做的，今天都做。”

    “各就各位。”

    “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阵法同时启动。

    补元阵的金色光芒，隘口守阵的暗红色光芒，从四面八方向暗室汇聚。

    各色灵力光柱在石碑上空交织，缓缓注入碑体。

    石碑表面的金色光芒，比昨晚亮了几分。

    楚尘看了一眼火云：

    “火掌门，可以开始了。”

    火云睁开眼，双手结印。

    掌心的暗红色光泽骤然亮起，一团地火从他掌心跳出，悬在指尖。

    那团地火不大，但色泽纯正，热度惊人，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火云将地火引到石碑前，顺着楚尘指引的灵路，缓缓注入碑体。

    地火接触碑面的瞬间，碑身表面亮起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

    纹路沿着石碑的符文走向蔓延，像血管一样布满整座碑身。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魔息开始反扑。

    黑色的雾气顺着裂隙喷涌而出，比昨晚猛烈了数倍。

    寒意瞬间弥漫整座暗室，地面的石板上结起一层薄霜。

    火云没有停手。

    他维持着地火的注入，声音沉了下来：

    “楚尘，魔息顶得凶。”

    “比昨晚凶多了。”

    “压住它。”

    楚尘没有答话。

    他催动镇魔之力，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石碑和二人周围凝成一道光罩。

    光罩将反扑的魔息死死压住，黑雾撞在金光上，像浪头撞上礁石，碎成一片片散开。

    风无痕在殿外喊了一声：

    “里面怎么样？”

    “魔息反扑了。”

    楚尘的声音从暗室传出来：

    “我和火云顶着，你守好外面。”

    “明白。”

    风无痕按剑而立，目光扫过整片荒坡。

    地火沿着裂隙蔓延，一点点灼烧、淬炼破损的封印纹路。

    裂隙边缘的黑色物质，在地火的灼烧下冒起青烟，缓缓消退。

    火云的额头渗出细汗。

    地火本源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咬着牙，维持着地火的输出。

    楚尘感应到他灵力的波动，问了一句：

    “撑得住吗？”

    “撑得住。”

    火云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这地火，比我想的烧得快。”

    “还能烧多久？”

    “再烧半个时辰，没问题。”

    “半个时辰够吗？”

    “够。”

    楚尘道：“裂隙还剩三处，半个时辰，够你烧完。”

    火云没有再答话，将地火的输出又加大了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裂隙在缩小。

    封印纹路在地火的淬炼下，一道一道重新亮起。

    火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地火本源消耗远超预期。

    楚尘感应到他灵力在衰减，低声问了一句：

    “还能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