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和小毛顺着裂缝继续下潜。

    水下的世界比之前更加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越往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重。

    浑浊的江水在裂缝两侧翻涌着，裹挟着碎石和腐殖质，在岩壁间来回撞击。

    下到了五十丈的深度，黑暗浓稠得像是实体。

    就算有狼视天赋都只能勉强看到周围两三丈的距离。

    小毛的金色气罩成了唯一的光源。

    那层淡金色的薄膜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幽绿的水层。

    就在林夜继续下潜的时候，一道巨大的暗影突然出现在下方。

    林夜猛地一惊，小毛也连忙顿住身体。

    那东西贴着裂缝壁游过去，速度不快，但体型惊人。

    热成像里，那似乎是一条巨型怪鱼。

    粗略估计体长超过七八丈，扁平的大脑袋几乎和裂缝宽度相当，数条粗长的触须在水流中缓缓摆动。

    它从黑暗的缝隙里游出来，顺着暗流摆动着游走。

    那张大嘴一张开，周围被暗流卷得七荤八素的鱼群全被它一口吞了。

    林夜观察一番，看着没有半分妖气，只是条变异的大鱼。

    而且还是被水下暗流推着路过的。

    小毛还是被吓了一跳，四条腿胡乱扒拉，全身的鳞片都微微张开。

    林夜拍了拍它的背，通过契印传递过去安抚的情绪。

    又下潜了百丈，时常会看到一些怪异的生物被暗流推着走。

    底部水压恐怖到了极点，完全超出了凡人承受的极限。

    林夜和小毛倒还能承受。

    最终，裂缝底部终于在视野中展开。

    大裂谷的下方，居然还有好几个水下洞窟。

    林夜挨个进去游了一圈，最终在其中一个洞窟里，发现了一条长长的廊道。

    顺着廊道，会进入一个被合围的封闭空间。

    侧面还有一道光膜，将江水全部阻隔在外。

    林夜来到光膜旁，尝试性伸手触碰。

    手指只是遇到了一点阻碍，很快整条胳膊都伸进去了。

    最后他和小毛一同穿过光膜，来到一处阴冷湿润的空间。

    此处有空气，而且水才到脚踝。

    穹顶高悬，岩壁湿滑黏腻，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水藻。

    上方还有水流沿着边角渗入，但只在四周贴着岩壁缓缓流动。

    林夜带着小毛走了几步，穿过一条甬道，来到另一处洞穴。

    随后一人一宠脚步齐齐定住，睁大眼睛。

    石穴正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玄武石雕。

    龟蛇盘踞，蛇首高昂，龟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雕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的。

    它整体看起来很大，宽度几乎占据了这处洞穴三分之一的面积。

    四周的岩壁上也有零星的符文，和石雕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但林夜的视线只在它身上停留了几秒，就完全放在它的上方。

    那里，居然有一把尺子。

    一把门板宽的巨型石尺，直直地插在玄武石雕的正上方。

    尺头深深没入石雕龟甲的中央，尺尾朝天。

    从石雕顶部笔直地刺入石穴穹顶。

    那尺子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从尺头到尺尾。

    铭文排列规整，一圈一圈地环绕在尺身上，在幽暗中泛着一种有些暗淡的银白色光芒。

    直觉告诉林夜，这就是传说中的镇江之物！

    林夜好奇走近一看，心头突然一沉。

    不对，有问题！

    这尺子原本应该是插在石雕中，直接到底的。

    石雕龟甲正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尺子本该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

    但此时凹槽的边缘露出了一圈缝隙，约莫两指宽。

    缝隙中涌出汩汩的暗流，带着一股令他感觉很不舒服的腥气。

    不是那种味道很大的臭味，但就是让人不安恶心。

    看痕迹，尺子被往上提了很大一段。

    而且整根石尺都在微微颤抖。

    幅度很小，但持续不断，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下方反复推挤。

    每一颤，尺身上的铭文都会闪烁一下。

    光芒忽明忽灭，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不仅如此，江底强大的暗流，似乎也是随着这股推挤的力量发作的。

    尺身上的铭文他辨认不出，博闻广识也没给信息。

    垃圾天赋，还金色的，水的一批。

    好在下面的玄武雕像，天赋给了反馈。

    乃是一件镇压水脉的远古法器。

    不管怎么说，直觉告诉林夜，这把尺子，必须归位。

    江水翻涌，肯定和它有关。

    他伸手按在石尺上，掌心的触感冰凉而沉重。

    给他的感觉像是摸在一块万年寒铁上。

    从掌心传来的震动更加清晰，而且幅度更大了。

    他试着抱住门板大小的石尺用力往下按。

    石尺纹丝不动。

    林夜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罡气贯注双臂。

    脚下的碎石瞬间被踩得粉碎，出现一个小坑。

    连下方的石雕都颤动了一下，但石尺依旧没能往下压下去哪怕一点。

    林夜依旧没有放弃，甚至开启了燃血，脖颈上手臂上全是青筋。

    不仅没有下沉，尺子的颤抖反而更加剧烈了。

    伴随着铭文再次亮起，他双臂上的罡气像是被一股反弹力量击中，全都碎了。

    林夜松了松手，喘了口气，掌心已经被铭文锋利的棱角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小毛见状，爬上尺子，也使出吃奶的力用力踩。

    结果尺身里面好像有东西被激怒了一样剧烈震颤。

    一股巨大的反弹力从尺子内部涌出，将他的手掌连同整条手臂一起弹开。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后滑出数尺。

    连小毛也被击飞，在地上滚了一圈，哇哇叫了一声。

    “玛德，这玩意真能压下去？”

    林夜有些怀疑人生：“还是说，方法用错了，有什么机关阵法？”

    可他之前明明都仔细看过一遍，并未发现其他。

    他思索片刻，得出结论。

    或许，谜底在这些铭文上。

    他再次靠近，仔细检查。

    发现之前自己开启燃血秘法，手掌也破了，许多血液都抹在了铭文上。

    而此时那些铭文似乎在吸收自己的血。

    尺子上的血迹都少了许多。

    林夜心中一动，掏出匕首就要给自己来一刀取血。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铭文整体突然亮了。

    和之前忽明忽灭的昏暗光芒不同，这次是清晰的蓝光。

    一圈一圈的蓝光光芒沿着刻痕向尺身两端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岩面表面的苔藓和水藻瞬间枯萎脱落。

    随后整根尺子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像琴弦被拨动般的嗡鸣声。

    林夜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结果那吸力突然变大。

    是之前在白鹭湖看到的怪口吸力百倍不止。

    林夜根本来不及施展移形换影，甚至连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只感觉眼前突然一黑，自己身体好像整个飘了起来。

    视野边缘的幽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快速吞噬着意识。

    意识像是堕入无尽深渊，在黑暗中漂浮。

    似乎过了有一会儿，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间。

    他猛地清醒过来，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浓得遮天蔽日，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雾笼罩，再无其他。

    而且，这雾气就连林夜的视觉能力也无法看穿。

    平时能看穿黑暗和远距离的能力在这里完全失效。

    他甚至连一丈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视野里只有翻滚的白色。

    脚下的地面干燥而坚硬，踩一踩有实感。

    呼吸很顺畅，除了那股不适的腥气，其他也还好。

    林夜顺手打开藏穴空间。

    空间还在，飞羽弓还在，连斩龙刀也好好地在腰间挂着。

    身上和脑袋没有任何不适，内力罡气和浑身的力量也都还在。

    甚至连系统面板也还在。

    这一系列行为，只为确定一件事。

    这里不是什么幻境或者意识空间，而是一处真实存在的地方。

    所以……这到底是哪？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几步。

    没多远，脚下就出现一条小道。

    小道还是石板铺路，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

    往前走了一段，周围除了白雾，也不见其他。

    甚至连一根草都没瞧见。

    又走了一段距离，林夜不由精神一振。

    前方隐约可见一个房子的轮廓。

    走得越近，房子也就越清楚。

    低矮的屋檐，灰扑扑的墙面，像是乡间最普通的土坯房。

    林夜又往前走了几步，房子四周的雾气突然淡了许多。

    特别是房子前方的地界，也终于露出全貌。

    前方不远处，还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椅子上面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前方。

    林夜放慢脚步，警戒地靠近。

    距离还有七八步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了。

    “嗯？居然还有人能进来？”

    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对方年龄不小，还是个超级低音炮。

    他也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夜走近一些。

    林夜手微微拔出斩龙刀，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道背影上。

    等绕到侧面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全貌。

    那哪里是什么男人，分明是一只白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