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杳杳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隐约听见轻轻的开门声，她睁眼，就看见岁岁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

    看见江杳杳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歪了歪小脑袋。

    “……妈妈？”

    岁岁好像有点想不明白，怎么这个时间，妈妈居然会出现在家里。

    江杳杳没有看漏岁岁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

    她心里软了一片，走过去抱起了岁岁。

    岁岁还是有些抗拒她的拥抱，但只小小的挣扎了一下，然后便顺从地趴在了江杳杳怀里。

    江杳杳记得医生说过，既然岁岁情况有所好转，那就可以开始慢慢提高频率地给她进行脱敏训练了。

    不只是带她出去，对外面的世界进行脱敏，更重要的是，她对于跟江杳杳这个母亲的相处，也需要脱敏。

    江杳杳现在只要有机会，就会牵岁岁的手，摸摸她的小脸，偶尔还是试图亲亲她。

    但截至目前，岁岁还是坚定地不愿意给她亲。

    江杳杳也不气馁。

    “妈妈出差结束啦，有好几天可以在家里陪岁岁。岁岁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岁岁小脸埋在江杳杳怀里，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江杳杳垂在胸口的一绺头发当玩具一样，绕来绕去。

    但并不回答江杳杳的问题。

    江杳杳想了想，突然鼻头一酸。

    岁岁哪里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她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根本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以前她只敢缩在安全的小房间里，直到最近，才开始慢慢地被她跟厉驰野带着，去医院之外的麦当当和小公园。

    江杳杳想了想，试探问道：“妈妈带岁岁去游乐园好不好？”

    “游乐园，是什么？”

    岁岁终于有了回应，仰起小脸，呆呆看着江杳杳，慢慢问道。

    江杳杳笑眯眯地看着她。

    “就是有很多玩具，很多小朋友在一起玩，还有好吃的冰淇淋和各种零食的地方。”

    “玩具……冰淇淋……”

    岁岁懵懵懂懂地重复着江杳杳说的话，她小小的脑袋里其实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

    毕竟她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跟其他孩子一样的正常的童年。

    但是，岁岁看见，江杳杳说起游乐园的时候，眼神里亮亮的，很好看。

    那应该是很好的地方。

    岁岁想了想，点点头：“要去游乐园。”

    “真的吗？好，那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妈妈带岁岁出去玩！”

    江杳杳还是头一回一个人带岁岁出去玩，顿时疲惫的精神一扫而光，按着网上搜到的攻略，仔仔细细带了满满一包的东西，抱着岁岁就出门了。

    她没有跟厉驰野说。

    这次她想好好跟岁岁母女俩独处，不想让厉驰野赶过来横插一脚。

    江杳杳带着岁岁直接打车到了游乐园，买了票，刚进门口，就有大大的玩偶站在不远处朝进来的游客们挥手。

    岁岁紧紧牵着江杳杳的手，好奇地放慢了脚步看着那个玩偶。

    似乎是看出了岁岁的好奇，玩偶朝她挥挥手之后，小跑着来到了岁岁面前，弯腰摸了摸岁岁的脑袋。

    “妈妈！”

    岁岁从没见过这种会动的巨大的玩偶，吓了一跳，白了小脸害怕地躲在江杳杳身后。

    玩偶也愣住了，隔着巨大的毛绒头套，江杳杳似乎能看见里面的人脸上尴尬的表情。

    江杳杳蹲下来，耐心地跟岁岁解释。

    “这个只是玩偶哦，岁岁，就跟你床上的小兔子一样，只是比较大一点，然后呢，这种会跑会跳的玩偶只有游乐园里有哦。别怕，岁岁，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玩偶也顺着江杳杳的话，开开心心地朝岁岁挥舞着两只大手。

    岁岁还是有些胆怯，但似乎渐渐确认了这个玩偶的确不是要伤害她。

    慢慢地，岁岁放松下来，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玩偶圆鼓鼓的肚子。

    玩偶配合地做着各种搞怪的动作，逗得岁岁咯咯地笑了出来。

    扮演玩偶的工作人员似乎很清楚该怎么跟小孩子玩耍，没两分钟，岁岁就彻底忘记了害怕，跟在玩偶后面，开开心心地跑跳起来。

    江杳杳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岁岁。

    多希望以后的每一天，岁岁都能像现在这样，活泼爱笑，眼神里满是跟其他小朋友一样的天真单纯。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家里只敢躲在自己的小房间，有人靠近都会害怕地藏起来。

    江杳杳眼神一暗，心口也有些刺痛。

    她知道岁岁为什么会那样。

    一切都是以前的她造成的，现在她已经醒悟了。

    希望不会太晚，希望她的努力弥补，能慢慢地让岁岁心上的伤口愈合。

    岁岁跟玩偶玩了好一会儿，口渴了才来拉江杳杳的手。

    江杳杳翻了翻包，错愕地发现自己明明出门前核对了好几次，怎么还是忘记了带水。

    没办法，她只好带着岁岁去小卖部买水。

    可是……

    “一瓶水要卖10块？”

    江杳杳震惊地看着货架上的标签，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好几次，发现这居然还是店里最便宜的水。

    可这分明就是外面两块钱一瓶的再普通不过的矿泉水啊！

    江杳杳有些肉疼。

    虽说她现在手头宽裕，但要是这么大手大脚的，那要不了多久不就又穷了吗？

    可是她一低头，看见岁岁正着急地看着她手里的水。

    江杳杳深吸口气，一咬牙。

    算了，也就这么一回，下次再来记得带水就好了。

    给岁岁花钱，她不心疼的。

    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黑着脸拿着水去付了钱。

    而与此同时。

    厉驰野下班回家，一开门，却发现家里异常安静。

    岁岁的房间门开着，里面却没有灯光。

    “岁岁，爸爸回来了。”

    换鞋进屋，放下包后，厉驰野随口喊道。

    等了一会儿，没看见女儿跑出来迎接，他皱了皱眉。

    难道，岁岁又想跟他玩捉迷藏吗？

    厉驰野有些累，他扯松了领带，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岁岁，”声音里透出一股哑，“爸爸今天累了，改天陪你玩好不好？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饭吃。”

    他走进厨房，翻了翻冰箱里的食材。

    可下一秒，动作一顿。

    厉驰野蓦地转身，大步走出去，先去了岁岁房间，空荡荡的。

    他和江杳杳的卧室。

    阳台。

    浴室。

    到处都没有岁岁的身影。

    厉驰野罕见地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