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给金主妈妈灌了一通迷魂汤，林一枝春风满面地下楼。

    她站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敲了敲板面。

    “大家。”

    清夷五人循声望来。

    “下周，A市有个表演赛。”林一枝在白板上画了个圈，“规模不大，但这是个把KOW的名号打出去的机会，要是拿了名次，后面签选手、拉赞助都容易，而且——”

    她顿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下5000：“冠军有至少五千奖金，咱们金主妈妈说了，拿了奖金，队里留一半当聚餐费，剩下的她补，让我们出去放松几天。”

    洛言书耷拉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几天？”

    “三天，暂定B市元禾山谷，烧烤划船钓鱼...”

    洛言书又把眼皮合上了：“切~光是赶路都两天了...”

    “你少玩一天能死？”闫澜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能。”

    林一枝翻了个白眼：“行了，那具体的游玩地到时候再说。咱们先把队长定了，我跟陆小姐商量过，这个位置队里自己选。”

    她话音刚落，闫澜就举手：“周野。”

    洛言书还记仇刚刚闫澜踹他凳子腿，也举手：“我投陆清夷。”

    闫澜一个白眼翻过去。

    清夷听见自己被提名，立刻摇头拒绝：“我不适合当队长。”

    洛言书：“为什么？你很强啊。”

    【不是强就能当队长的。】零零夭边躺在小沙发上啃肉干，边在清夷脑子里说话。

    【这位小姐的沟通能力可是能够转胜为败的存在。】

    清夷：......

    “总之不行。”少年摇头，对队长这个位置敬谢不敏。

    林一枝也尊重她的意见，最后统计票数，还是周野担了队长的位置。

    “好，队长定了，那么，本人作为你们的总教练兼经纪人兼星探兼对外发言人兼...”

    洛言书犯贱：“咱们这小二层容纳得下这么多人吗？”

    一支记号笔精准砸在他脑袋上。

    “痛！”

    “叫你贫。”闫澜哼哼两声。

    林一枝：“目前根据大家的打法，我总结了一下，暂定个位置。”她又从白板边上拿起新的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写字。

    “有意见现在说。”她先看周野：“周野打法稳，加上又是队长，暂定你指挥加断后。”

    周野点了一下头。

    “闫澜。”林一枝笔尖一转，“突击强，步枪也熟，那就突破位。拉枪线、骗道具，你走第一身位。”

    闫澜挑了挑眉：“行，我喜欢这个。”

    “洛言书你反应快，瞬镜甩狙都行。主狙给你，卡关键枪线，防守位。”

    洛言书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萤。”林一枝顿了顿，“你综合素质强，能补枪也能拿狙。先跟闫澜打第二身位，辅助她，丢闪补枪看屁股，要是经济好就起第二把狙。”

    沈萤点头。

    最后，林一枝看向清夷：“清夷，目前看来没有你不擅长的位置，那就自由人，单摸绕后、打残局，你自己看，缺狙补狙，缺突破补突破。”

    说完女人把笔帽按回记号笔：“哈，别的队伍肯定不知道我们有两个补位。”

    【别的队也不知道这个队伍连替补都找不全。】零零夭暗暗吐槽。

    林一枝听不见这吐槽，强行忍下要露出的狂妄笑容，拍了拍手上的不存在的灰，“好！既然大家对此都没意见，接下来是训练安排。”

    她掰着手指头数：“每天中午十二点开始，先进行体能训练，别不当回事，等你们后面腰肌劳损就知道痛！尤其是你，洛言书！”

    “一点开始打排位，先练三小时个人，四点后继续三小时团队跑图、战术训练，大概七点左右吃饭。”

    洛言书举了个手。

    “说。”

    “七点吃饭，吃到几点？”

    “吃到八点半。八点半开始进职业平台和别的队打训练赛，打到十一点，十一点到十二点...或者到一点，我们复盘demo，然后回房间睡觉。”

    洛言书沉默了。

    过了两秒，他坐直身子，认真地看向林一枝：“我会练死的。”

    “练不死。”林一枝直接忽略了对方眼巴巴的表情，“下周就比赛，这可是我们KOW第一次在大众面前露面，不管对面是谁，我们都要拿到第一。”

    没人反驳。

    清夷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白板上慢慢收回。

    “对了，清夷。”林一枝突然开口，“你之后比赛还是用千折雪这个id吗？”

    女人眼底带了一丝期待。

    千折雪和拂晓那一战之后，就有了些流量，要是能带到队里，KOW也能蹭上这波热流。

    清夷想了想，摇头：“换一个吧，就叫...snow好了。”

    一想到比赛时会被一大堆人认出她就是千折雪，她就浑身不舒服。

    就像一场大型奔现，不过对象是成百上千人。

    【认识你的人哪有那么多。】零零夭泼了盆冷水。

    清夷照例当做听不见，只是决定接下来一个月都不给零零夭点外卖了。

    林一枝露出一丝失望的眼神，“真的不考虑吗？”

    少年点头。

    “好吧。”林一枝只能保持尊重，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下午一点，“时间刚好，今天就先不锻炼，直接开始训练吧。”

    说干就干，机位很快亮起来。

    个人训练枯燥但必要，每个人守着各自的机位，打排位保持手感，偶尔有人开语音报点，但大多数时候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动静。

    清夷刚打完一把，结算界面还没退。

    旁边沈萤瞥了一眼她的屏幕，顿了一下。

    依旧是十胜六，25杀3死，ADR270，Rating也达到了3.0。

    清夷本人却没什么表情，她拿起嗡嗡震动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瞬言上，元宵发来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清夷：嗯...她们已经是可以交流午饭的关系了吗！？

    内心的小人大惊失色，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少年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摁灭屏幕，又投入游戏中。

    奈何她想当看不见，对方的信息却像开闸的水一样不停涌来。

    嗡。

    嗡嗡！

    嗡嗡嗡——

    “你的手机...”沈萤被吵到，忍了忍，还是扭头看向清夷，小声提醒。

    耳廓都红了一圈。

    但清夷戴着耳机，游戏内的枪声语音嘈杂，她根本没听见沈萤说话。

    手机还在震。

    少男没办法了，只好趁着清夷切下个回合的间隙，伸手碰了碰她的耳机。

    清夷猛地扭头。

    一双下三白的眼睛盯过来，黑发从肩头滑下一缕，黑眼圈衬得那张脸更冷，被惊到的那一下，眼白显得更大了，像蛇一样。

    不止她吓了一跳，沈萤也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清爽的白T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他咬着下唇，玻璃珠似的瞳孔里晃出一丝不自然。

    清夷也有些尴尬，她把耳机摘下来：“抱歉。”

    闻言沈萤摇摇头，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清夷生气了。

    不生气就好，他对处理冲突一向没有经验，只要不生气就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没、没事。”

    他咽了口唾沫，坐回原来的位置，奶茶色的碎发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你的手机...”

    清夷看向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一拍脑袋。

    忘记设静音了！

    她同沈萤道了声谢，又将手机拿起来。

    刚想设置静音，就看到祝霄潇又发了几条长语音，红点一条接一条，催命符一样。

    清夷头皮一麻，她不想看。

    自己和祝霄潇明明已经两清了。

    他送皮肤，她送他去医院，账结完了就翻篇了。

    可偏偏刚刚在车上睡着的那种感觉又浮了上来...身体一点点往下沉，意识模糊之前，最后一点知觉是一种完全放松的感觉。

    那种不用防备的感觉...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

    【你就把他当褪黑素呗，我看你当时在车上睡得可沉了。】零零夭的声音从脑海里飘出来。

    清夷手一顿，抿紧了唇，有点后悔前几天多余送草莓。

    但若非如此，也不会遇到了一个...疑似能够让她睡着的人。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不睡觉，但是...

    【但是你总是想睡觉的呗，直面自己的欲望又没什么。】零零夭老神在在地总结，总结完还唱了起来，【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清夷：...？

    一旁的沈萤正好从屏幕上抬起眼，余光扫到她在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输给她几次，沈萤总觉得自己对她有点下意识的注意。

    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打靶。

    靶子一个接一个地倒。

    过了一会，他又瞥了一眼。

    还在看。

    ...是认识的人吗...明明看上去不像有什么社交的冷漠的家伙...

    沈萤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尽力把自己的注意拉回屏幕，却又控制不住飘过去。

    这边，压根不关注到队友的小纠结的清夷，正在反复思索如何回复。

    不能太亲切，太亲切了又要聊起来，也不能太冷漠，太冷漠了她又怕对面恼火了不理自己...

    自己还想试试听他声音能不能睡着。

    唉。

    一旁的沈萤余光瞥见清夷盯着屏幕迟迟没动作，还是没忍住小声发问：“怎么了吗？”

    清夷扭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但零零夭小猪一样，就这几分钟，竟然已经睡着了，她懒得再叫醒这个起床气极大的家伙，索性直说了，“...有个认识的人，不知道怎么回。”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黑沉沉的，看过来时像隔着一层薄纱，冷冷的，让人不敢多看，又莫名想再看一眼。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考虑如何回消息...

    沈萤抿唇：“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

    清夷觉得不太好，但自己又不想再多耗费脑细胞了，只好递过去。

    沈萤接过来，屏幕上，对面的瞬言头像是一只胖胖的卡通元宵，看着很可爱，说话也甜甜软软的。

    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啊...他往上翻了翻，拇指划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看清楚。

    毕竟要帮别人解决问题，还是要了解清楚再说。

    等他翻完，沈萤心里有了数，这个叫元宵的字里行间全是一厢情愿，清夷那边的回复都是少得可怜。

    “你很讨厌他吗？”

    清夷“啊”了一声，摇摇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很奇怪。”

    她对交朋友这种事情总下意识会有些排斥。

    沈萤抿唇，感觉清夷说的话和她

    表现出来的不一样，如果觉得奇怪为什么又要一直忍耐呢？

    “要是不讨厌，你就认真回复吧。”

    “啊...”

    沈萤把手机递回去，“他看上去有点依赖你，或许在他眼里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就直说，没什么比你的感受更重要。”

    清夷似懂非懂地点头，拿回手机，想了想，还是听从沈萤的建议回复了实话。

    【千折雪】：不讨厌，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几乎是秒回。

    【元宵】：抱歉，我、我有时候话太多了，我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的，只是我觉得我们好像有点亲近了，就忍不住发了那么多...

    【千折雪】：没事。

    【元宵】：你今天打排位了吗？我看了好久你之前的回放，好厉害。

    【千折雪】：嗯...

    【元宵】：我看你平时都是通宵，你...睡不着会不会很累？

    【千折雪】：还好。

    对面顿了一会。

    【元宵】：我是不是又话多了。

    【千折雪】：没有。

    清夷打完字，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一条语音就弹了过来。

    她下意识按了播放，听筒里传来祝霄潇沙哑的声音，很小声：“谢谢你陪着我，我就是...嗯...有点开心...，打字说不清楚，所以发了语音...你别嫌我烦。”

    清夷手指一僵，立刻摁灭屏幕。

    可过了半分钟，她又解锁，打字。

    【千折雪】：你病还没好？

    【元宵】：快好了，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千折雪】：猜的。

    总不能说是自己帮他打的救护车...

    【元宵】：噢噢，那你猜得很准，我喝多了有点酒精中毒，来医院挂水。

    【元宵】：不过我平时不喝的！我平时不这样！

    【千折雪】：嗯。

    【元宵】：你相信我？

    【千折雪】：嗯。

    【元宵】：那就好。

    【元宵】：那你今天会打游戏吗？我想看你玩...

    【千折雪】：不一定。

    【元宵】：好，那我等你。

    清夷看着“等你”两个字，拧了拧眉。

    【千折雪】：不用等。

    【元宵】：没事，我自己想等的，又不是你让我等。

    【元宵】：你打我就看，你不打我就下线，不影响你。

    清夷不知道怎么回。

    过了几息，对面又发来一条。

    【元宵】：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太多了。

    【元宵】：我就是觉得你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厉害，看你的视角能学到好多。

    清夷沉默，她大部分都是凭直觉手感玩，按祝霄潇的实力，真要跟她学点什么...

    那估计只能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千折雪】：别乱学。

    祝霄潇还以为是清夷生气了，连忙解释。

    【元宵】：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我想和你一起玩...

    【元宵】：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说了。

    【元宵】：真的，你别不理我。

    光发信息还不够，他又弹了一条长长的语音条过来。

    清夷手指停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像被子，又像衣料，蹭着麦克风，然后是他的呼吸，先一步贴过来，“...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几乎散在气里，尾音软绵绵地往下坠，“你别生气。”

    “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真的...”祝霄潇话说到一半，犹豫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更低，几乎是用气声推着字往外走，“我想跟你一起玩...你不想教我也没关系，我只是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停顿。

    呼吸声又漫上来，湿漉漉的，带着感冒未愈的鼻音，“你别不理我。”

    清夷听完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觉得拿远了也没用，那声音好像还在耳朵里没散。

    哑的，软的，带着鼻息，明明是在认错，却好像在控诉什么，搞得她好烦躁。

    她拧了拧眉，打字。

    【千折雪】：没生气。

    【元宵】：真的？你肯定觉得我很菜吧。

    【千折雪】：没有。

    【元宵】：真的吗？

    【千折雪】：嗯。

    【元宵】：那你以后打的时候能不能偶尔教教我？就偶尔，你不想教也没关系。

    【元宵】：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清夷盯着屏幕，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沾上了什么牛皮膏药。

    【千折雪】：不教。

    【元宵】：哦...好。

    【元宵】：没关系，那我看看你打就行。

    【千折雪】：随你。

    【元宵】：好。

    【元宵】：那你困了跟我说，我可以一直说话...

    清夷握着手机，忽然想到车上那一路睡得很沉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千折雪】：嗯。

    对面马上回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软萌地在撒花。

    清夷愣了一下，感觉心里怪怪的。

    燥燥的。

    她下意识排斥这种让不平静的情绪，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卫衣口袋里。

    眼不见心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