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追查人牙子下落

作品:《故园雪

    “行。”沈昭行点点头,直接将归德府的道里图放在最上面,继续说,“我在柘城县十余日,让空青他们去查了下,发现了归德府里许多县邑都有走失过的孩童。”

    宋清予不明白她们要追查魏恩忠,为何又说起孩童拐卖之事,她只蹙眉:“这段时日京师也有,但凡有人烟聚居之地,便难免有孩童被拐之事。”

    沈昭行一呆,瞬间明白他在京师时没跟温知絮说过当时铁树尸身那处藏匿着之前被拐的孩童。

    于是他花了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将这事一并说了,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魏恩忠还找到了人牙子运孩童所暂藏的匿点。

    “如此说来那魏恩忠十有八九是为找自己的孩子而发现了京师的人牙子,这才在逼问后痛下杀手。”

    温知絮凝眉,魏恩忠为被拐的魏世炎弃仕途反刑律走险路,可见父爱之深,也定能在多年折磨下明白被拐的幼童及其家人是何等煎熬。

    是以他哪怕在逃命途中,仍愿意花钱让小乞丐来报官去救那些孩童。

    想到这里,温知絮宽声安慰一直没显露着急的沈昭行:“倘若魏恩忠是这样能感同身受,只对恶人下黑手之人,定不会对小郡主真的做些什么。你莫要担忧。”

    沈昭行本低头在琢磨道里图,听着她温和平实的话语,心头积郁的烦闷忽然就淡了几分。

    往日二人惯是拌嘴打趣,这般软语宽慰倒是头一遭,心绪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

    不过很快就被理智压下去,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早日寻到魏恩忠。

    哪怕魏恩忠不会对沈棋月做些什么,但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忧心她过得如何了。

    沈昭行冲温知絮轻轻点头,便很快的垂首,手指在道里图上被划了红圈的几处地方指了指:

    “顺天府的孩童走失案是今岁才开始的,我让空青跟此地的县衙寻了各州府孩童走失的卷宗发现归德府的孩童走失是最多、最早的。”

    “而圈起来的这些地方都是曾被衙门及时寻到的、还未来得及转运出去的孩童藏匿地点。”

    宋清予深吸一口气,不敢想象大齐如今盛世之景下还有这样的糟心事。

    她以为京师的几桩已经算多了。

    陆言蹊顺着那几处最易被抓的地方看去,道路交错蜿蜒,可那几条路上却有着出奇的相似点。

    陆言蹊顿了顿,心中猜疑方道出口,就与对面那道声音不约而合——

    “归德府这几处孩童藏匿地方都能走小路通往虞城。”

    陆言蹊下意识抬眸,就撞上温知絮的眼,少女只呆了一瞬,随后笑嘻嘻的看着他:“要不说我觉得同你们相见恨晚呢,沈昭行十几日没发现的线索,我俩看一会就发现了。”

    陆言蹊看了一眼脸色发沉的沈昭行,抿抿唇,只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来,并不说话。

    沈昭行就不喜欢她这样自矜的样子,声音微冷:“我拿到这道里图也才一日不到,何况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发现?”

    温知絮一噎:“那你不说?”

    沈昭行哼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猴急的性子改改?我刚准备说,你们就先说了,我能怎么办?”

    当初在香梦楼互怼的话再次被牵回来,温知絮十分不快却又无可奈何的吃下这一瘪。

    沈昭行看着她臭着一张脸,没敢多说。

    其实温知絮说对了,他还真没看出来,只是就这样承认他不如她,他的脸往哪儿放?

    想了想,终于良心发现的沈世子难得的夸了温知絮一句:“当然,你也是个聪慧的,我没你这样短的时间看出。”

    温知絮的脸这才好看了些,微抬头,看向沈昭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昭行也不墨迹,立马回归正题,看着另二人,正经道:

    “虞城是大齐物资汇通的咽喉重地,工坊商铺云集,各式商货名目繁多,仓储充足,水陆通衢。藏匿、运输孩童倒是极为容易的事。”

    “所以这些人牙子真有可能把各地拐来的孩童通过虞城的各类杂货仓遮蔽起来,再同货物一并运到各地买家处。”宋清予断言。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个猜测。

    “可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去了虞城也不能把所有走失的人都救出来了。”陈千斤吸了吸鼻子,嘟着嘴十分难过。

    他自己就找不到爹娘,但好歹有师父和师兄师姐顾着,可那些小孩呢?

    被折磨至异乡各地,身边一个帮衬的人都没有,若是有一点不被满意那便是九死一生。

    “会找到的。”陆言蹊摸了摸陈千斤的脑袋,眸中暗淡了些,可语气温和,“每个离开故园的孩子最后都会回家的。”

    陈千斤点点头,似懂非懂的看着陆言蹊。

    其他几人只当陆言蹊是哄小孩的话,并不当真,反倒思索起京师那起铁树案。

    片刻,沈昭行沉吟:“单论这些线索,魏恩忠千里赴他乡是为了寻孩子,那京师那个死者估计是向他道出了他们都把拐卖的孩童送到哪里去了。”

    “也就是说那人在魏恩忠的威逼下说了顺天府的这些孩童是被抓出郊外藏匿,最后挑个时候一并通过五里店、西南直道,到了归德府的虞城?”温知絮问。

    沈昭行点点头。

    否则,就不能解释魏恩忠为什么杀了人要往归德府这边来了。

    毕竟如今利用《十八狱录》可以指明那死者是看管附近那处破庙的人牙子,魏恩忠杀了他再将这些孩童救出来,他是可以将功补过、立下功名的。

    根本就用不着逃。

    所以魏恩忠到归德府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知道虞城是藏匿各地孩童、供买家挑选且有一个人牙子组织的重要地方。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虞城找魏恩忠?”陈千斤问。

    几人一时间没点头也没摇头。

    沈昭行只说:“我前些日子就寄信至京,让吉祥他们打听那死者的身份种种,这两日也该收信了。”

    几人一听,顿感无望。

    他们竟然还要等着一个不能直接找到魏恩行信而荒度二日时间。

    温知絮看着大伙都蔫了吧.唧的样

    子,立马从挎包里拿出一沓被揉的有些皱的纸。

    “这是我离京前让石伯他们去打听的。”

    几人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略显清晰的画像,而那画纸下,不仅有着那死者的身份,更有他平日里同谁交往的踪迹。

    宋清予讶然:“阿絮的目光竟能长远至此。”

    温知絮连忙摆摆手,表示:“那会陈千斤还没跑出去,我想的是查铁树狱的线索。”

    陆言蹊含笑道:“倒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温知絮不置可否。

    沈昭行对此并没有多做表示,倒是认真看起那些图纸。

    温知絮早就看完了,于是盯着虚空跟众人解释:

    “那死者名郭平,是宛平县城根村人氏,无妻无子,家中只有他一人。是做散脚行的。平日专替城中诸坊铺、往来码头转运货物。”

    沈昭行一眼不错的看着这些信息,点点头:“他这样的行当倒是能轻而易举的拐骗京师里的孩童送至那破庙里等虞城的管事的人来运。”

    郭平是宛平人,不会出远门,也就是说,这郭平至多只能跟虞城这人牙子组织里的中层接触。

    众人点头。

    宋清予听了温知絮的话,垂眸沉思了会,便问沈昭行:“这死者的脸颊上可有一道长疤?”

    沈昭行一愣,看着宋清予点头,遂问:“你认识?”

    宋清予原先只是不确定,毕竟京师人口众多,同行里撞名的都是常事,但她心里颤的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等得到确切的答案,宋清予冲沈昭行点点头,跟众人说:“这郭平,是前段时候帮我运货的。”

    温知絮亮了亮眼,赶忙让宋清予回忆:“那阿絮你可知道他跟什么人往来的多?”

    她虽早就让小厮去查问,可当时时间紧凑,她能带上的有用信息并不多,也只能得知这死者的身份。

    如今宋清予却阴差阳错的认识此人,可谓是途穷复有路。

    只是结果却让大伙失望,宋清予羞愧说:“铺子里的货没出差错我也不太去关注他的私行。”

    屋子里静了一瞬,几人神色各异,只觉这回行迹荒谬。

    先是几人事出偶然的从京师混到一块,再是因沈棋月不见想帮着寻,又因沈棋月的事顺到铁树案,于是又变成了三人一块跟着沈昭行查案。

    之前是在京师,人手多,传令便,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几个人,甚至有像宋清予、陆言蹊这样对查案没有兴趣的。

    线索……似乎断了。

    温知絮叹息,这可怎么办啊,这偌大的归德府,就算魏恩忠去了虞城,可他们又要怎么找?

    宋清予心中有愧,秀眉微蹙,正迫切的回忆着以往或许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沈昭行低眸沉思,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寻人渺茫,那也总比不找要好。

    于是他咳了一声,刚要招呼来屋外的空青让他去虞城找官府的人,结果本不怎么说话的陆言蹊的声音率先响起:

    “那郭平在跟你交集时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