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粥共甘苦,军粮惊变

作品:《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一连数日,青溪郡的秩序彻底的稳了下来。

    楚骁果然说到做到。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跟着粥棚的士兵一起盛第一碗粥,和百姓碗里的一模一样。喝完便带着阿茹娜四处巡视,看棚区的病患,看粮库里的调度。鞋上永远沾着黄泥,袖口磨得发毛,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尊贵。

    有时遇上老人行动不便,他便弯腰扶一把;遇上孩子哭着喊饿,他便从自己碗里拨出半勺,拉着孩子喝下。

    渐渐的,灾民们甚至不怕这位帝王了。远远看见他过来,会笑着喊 “陛下”,胆子大的孩子还会跟在他身后跑,像跟着自家长辈似的。

    这日午后,两人顺着路慢慢往回走。

    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点河泥的腥气。阿茹娜看着楚骁侧脸的胡茬,还有眼下愈发浓重的青黑,忍不住开口:

    “陛下,青溪郡的校尉和郡守,您…… 真的不处罚他们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当初他们紧闭城门,拒不纳灾,城外饿死了那么多人…… 按律,早该问斩了。”

    楚骁脚步微顿,望着远处连片的棚子,轻轻叹了口气。

    “朕当然生气。”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刚听说的时候,恨不得把他们都拉出来砍了。可现在不行。现在正是赈灾要紧的时候,要是现在把他们都办了,剩下的郡县官员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生怕办错一点事就掉脑袋,反而不敢做事了。到时候政令不通,赈灾更难推进。死的人,只会更多。”

    阿茹娜怔怔地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棱角分明,沉稳,厚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楚骁不是纨绔子弟。他是韬光养晦的镇南王世子,后来是并肩王,杀伐果决,快意恩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要是换作那时候,别说一个校尉,就是一州刺史,敢这样草菅人命,他早就提剑斩了,哪里会顾全这么多。

    “陛下真的变了。” 她轻声道。

    “哦?” 楚骁转头看她,嘴角带着点淡笑,“那你说,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当然是变好了。” 阿茹娜连忙道,眼神认真,“陛下更成熟了,懂得顾全大局,懂得权衡取舍,越来越…… 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帝王了。”

    话说出口,她忽然心里一紧,又连忙补了句:“陛下一直都很厉害!臣妾不是说陛下以前不好……”

    看着她慌慌张张解释的样子,楚骁却再也笑不出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阿茹娜,连你也开始这样小心翼翼了吗?难道坐上了这个位置,就注定要和所有人都生分?”

    阿茹娜心里一酸。

    她忽然想父亲乌力罕给他送的信,说陛下如今是皇帝了,不是当年的镇南王、并肩王了,更不是当年的楚州世子了,要懂得争宠,懂得分寸,万不可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这些日子在他身边,她总记着父亲的话,行事说话都揣着几分小心,生怕失了分寸,惹他不快。

    可眼前这人,明明还是那个楚骁啊。

    “是臣妾的错。”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想着陛下是帝王,要守规矩,反倒…… 反倒生分了。以后不了。在臣妾心里,陛下永远是那个在战场之上横刀立马、挡在我们身前的人。”

    楚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了软,轻轻叹了口气:“是朕矫情了。天下人都想着登上帝位,何等风光。可真坐上来了,才知道有多累。以前在楚州,想做什么,振臂一呼,兄弟们都跟着,没什么可顾虑的。现在朝堂上,世家盘根错节,处处掣肘,想做点事,千难万难。”

    他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伤感:“有时候真觉得,要是父王还在就好了。他老人家一辈子经惯了风浪,总能给朕出出主意。”

    阿茹娜知道他们父子情深,不愿他沉在伤感里,连忙转了话头:“其实陛下不罚校尉他们,是对的。他们不过是听上面的吩咐,真要算账,也该找周文宣。找到他,才能问清楚,为什么压着灾报,为什么紧闭城门。”

    提到周文宣,楚骁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朕已经派人去找了。” 他缓缓道,“一个封疆大吏,说失踪就失踪,带着家眷财物凭空消失。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天大的把柄攥在别人手里,不跑,就是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朕怕的不是一个周文宣。朕怕的是,淮州如此,其他州呢?天底下的刺史、郡守,有多少人手里有把柄,被世家攥着?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他们是听朕的,还是听世家的?”

    阿茹娜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压着千斤重担。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却格外笃定:

    “陛下别太忧心。世家纵然手伸得长,可天底下的兵权,都牢牢攥在陛下手里啊。”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明亮又坚定,像草原上最亮的星:“北境陈潼将军的大军,李牧将军的现在的禁军、御林军,还有统帅海外军的陈朝奕,还有秦风、李臻、楚风、孙猛、刘莽、韩勇、张横等帝国之内所有最能打的将领,哪个不是陛下一手带出来的?还有我们草原军,兀烈台、铁烈、还有我的阿爸,哥哥,他们只认陛下的将令,只服陛下的威望。世家就算能拿捏几个地方文官,就算能挑动些不明真相的灾民,可他们动不了半分兵马。只要陛下在,军队就乱不了,这天下,就谁也乱不了。他们也就敢背地里搞些鬼蜮伎俩,真要撕破脸兵戎相见,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楚骁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稍稍松了松。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心里那份焦躁也跟着淡了几分。

    “说得是。” 他轻轻颔首,声音沉缓了些,“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就翻不了天。”

    两人并肩站在路上,风卷着暮色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彼此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贺鹏程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骁猛地回头:“慌什么。慢慢说。”

    “运往幽州前线的军粮!” 贺鹏程喘着粗气,抱拳急道,“第三批粮车,在幽州境内,被一群灾民拦截了!押粮军不敢贸然动手,快马加鞭派人过来汇报!”

    “你说什么?!”

    楚骁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

    军粮被拦?!

    北境前线十万大军,答应的送粮时间本就一再拖延,全指着后方的粮草续命。这时候军粮被拦,陈潼大军一旦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灾民…… 灾民怎么会知道军粮的路线?

    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灾民,淮州各郡已然开设粥棚,柳明锋也带着粮草前往浙州,为什么灾民舍近求远,反而跑去幽州?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暮色里,楚骁望着远方沉沉的乌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本以为赈灾的事总算稳住了,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这盘棋,远比他想的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