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的身体突然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的体内强行撑开它的身体。

    它发出痛苦尖锐的哀嚎声。

    鳞片被撑裂，皮肉被撑开，骨骼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响。

    一股股浑浊的水流从一道道裂口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翻涌、膨胀。

    逐渐形成一大团不规则的、边缘不断翻滚的水体。

    尾火虎也因为突然出现的水流往后退了半步。

    之后那团水体越来越高，越来越宽。

    最终在洞窟的穹顶处凝结成一张巨大的、轮廓模糊的人脸。

    半透明的人脸和洞顶的岩石形成好似侵蚀过无数次的斑驳痕迹。

    五官的位置歪斜，边缘在不断流动和变形，反而有种异常诡异的恐怖谷效应。

    之后那水形成的脸低头看着林夜，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水波震荡的回响。

    “你，是在找我？”

    水形成的那张巨大面孔在洞窟穹顶悬浮着，像一团被无形力量托住的半透明水母。

    边缘不断滴落着细碎的水珠，落在沙石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林夜在它出现的瞬间确实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压迫感出现的十分突兀又有种很不协调的感觉，像是目光隔着遥远距离落在他身上。

    而且这感觉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危机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但林夜心里还是咯噔一声，这场景着实有点眼熟。

    好像……好像之前围剿雾影虺时候出现的美人蛇分身。

    只是那条美人蛇可比眼前的水面带来的威胁感强多了。

    林夜面不改色，往前迈了半步，仰头看着那张不断流动和变形的人面。

    “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水面在半空中缓缓转动了一下方向，浑浊的水流在边缘处卷起细小的漩涡。

    “你还不配知道。”

    说到这，它冷哼一声，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江肇平叫你来，你就真的来，和摇着尾巴的哈巴狗一样。

    ……你和江肇平是什么关系？”

    林夜身上杀意绽放拔刀出鞘，刀锋裹着一层凝实的金色罡气，朝那张面孔的方向横斩而出。

    金色的刀光切过水幕，将那张人脸从中劈成了两半，裂口处的水流朝两侧翻卷开来，像是被撕开的帷幕。

    然而不过眨眼之间，那些翻卷的水流又重新聚拢，那张脸又重新恢复了完整。

    “小子，没实力前最好别生气。”

    那张面孔嘲弄更甚，水流在它的嘴角处微微上翘，有点歪嘴龙王的感觉。

    “老夫只是好奇。”

    林夜抬起刀尖指着它：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和江肇平到底什么关系？”

    水面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水流凝聚出的脸上，笑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暴戾的仇恨。

    林夜这话像是被触碰到了它的逆鳞。

    它的声音怨毒无比：

    “自然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那个忘恩负义、无耻卑劣的伪君子。

    若不是他背叛，老夫何以至今才苏醒？”

    这句话在林夜脑袋里转了一圈，忽然连成一根线，他的脑袋里瞬间亮起灯泡。

    果然，这根本就不是江肇平专门针对自己的陷阱。

    从到河丘府开始，他对待江肇平就十分谨慎。

    就连派去找江府故人查证也选的都是老手，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打草惊蛇。

    自己露馅的概率低得可怜，左思右想也不知道如何暴露。

    再加上一切细节上的不合理之处，就猜测江肇平利用自己来李树村是针对妖物。

    现在这句话，基本坐实了两者确实相识。

    林夜第一反应就是，这不知名的老妖就是江肇平当年豢养的那一只。

    就算不是，也和之前那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之后江肇平应该是背叛了妖物，让妖物重伤沉睡。

    这也能解释，官银为何会出现在妖物手中。

    也确实是因为它经由妖物的手流转到了村民手中。

    不久前妖物苏醒，江肇平或是部署从哪得到了消息。

    所以为了他的小命，必须找到一个能除掉妖物的人。

    自己就成了这个差事的执行人。

    之前自己大张旗鼓来到河丘，很多官员都知道，妖物知道也并不难。

    所以这妖物也很了解江肇平，认定自己会帮江肇平，才布下杀局。

    或许其中还有其他原因，但明面上他能猜测的结果就是这些。

    林夜声音不急不缓：

    “这是你的分身还是分魂？

    算了，都不要紧。

    我想问的是，为何一定要杀死我？

    你既然本体不在这，我也不知道你本体在哪，对你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威胁才对。

    犯得着费这么大功夫么？”

    说到这，林夜突然笑了：

    “不如我猜猜，你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是和曲江水下那东西有关？”

    林夜也不确定下面是什么，是物件还是镜妖探查不到的妖物。

    但这并不妨碍他分析：

    “你的本体莫非是守在那边，所以无暇顾及这里，只能依托那群废物？”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那张面孔，想要捕捉到什么。

    果不其然，那张原本稳定的面孔，出现些许变化。

    只是因为面孔本就和水流一样透明，看也不太真切。

    林夜继续说道：

    “还是说你才苏醒，身体还没恢复，只能找个地方躲着。

    你其实根本不是因为江肇平报复我。

    你是因为不想让我去那边，破坏了你的计划。

    看你这样……我似乎两点都说对了？”

    说完，林夜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那张面孔怔愣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笑声像是从水下翻涌上来的气泡全部撞在墙上，那威压似乎更胜一筹。

    “你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

    很可惜，都猜错了，老夫只是单纯想除掉江肇平的人罢了。”

    林夜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心虚和色厉内荏。

    若非说中了，对方何必如此狗急跳墙。

    威势和杀意再强，也没什么卵用，反而让林夜感觉和之前遇到的角君一样爱装腔作势。

    “是吗？”

    林夜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正打算继续套着老东西的话，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就连王昭昭也在他背后轻轻扯了扯他，递过来一个眼神。

    多日培养的默契，让林夜不用开灵犀玉也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师弟，他好像在拖延时间。”

    林夜视线向下垂落，扫过地面上那具被尾火虎按着的小蛇尸体。

    猛然发现，此时小蛇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水流融为一体的光芒。

    而光芒的色泽和频率，和另一处更远处的蛇尸碎片底下透出的光亮如出一辙。

    打开热成像看一眼就知道，蛇尸下面根本就是一颗妖丹。

    林夜忽然意识到，这货一直拖延时间。

    而眼前这条小蛇……似乎能被对方控制。

    或许，被控制下爆炸威力会更强也说不准。

    林夜倒是没太大危机感，说明自保威力他完全能避开或者硬抗爆炸。

    但……这属性点和蛇尸内丹可不能浪费了！

    林夜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具小蛇尸体旁边。

    那水面还没反应过来，林夜的斩龙刀快如闪电一般连切了十几刀。

    刀锋快得连残影都连不成一条连续的线。

    那条小蛇的身体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切成了碎块。

    同时他的左手靠近那团碎肉，心念微动，妖丹便被其塞进了空间里，连看都没看一眼。

    失去了自爆的妖丹，小蛇尸体这下是真没了动静。

    系统提示眼前一闪而过。

    【击杀化妖一百九十三年黑水玄蛇，获得自由属性点+1440】

    那团水面面孔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原本还算完整的轮廓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颤动。

    边缘的水流像是失去了束缚一样朝四周溃散。

    它的声音也比刚才含混，又惊又怒，水流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这边强行扯走。

    “可惜……没能把你留在这里……不过，拖住你这点时间……也够了。”

    水团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彻底碎裂，化成无数细碎的水珠散落在洞窟的地面上。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那滩水渍缓缓消失，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顾不上查看飞来的天赋光团，直接通过灵犀玉联系了离绯。

    那边几乎是立刻接通，离绯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狗男人，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眼这边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

    整个江面翻得厉害，水位涨得异常。

    附近已经有好几段堤坝被冲开了口子，再这么下去，怕是整个曲江下游都要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