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夜去镇妖司递交已经写好的呈文和卷宗。

    恰好遇到正意气风发找来的徐奕。

    他这两天在城南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离这也不远，走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这几日需要加强心理暗示，短期之内不会离开。

    徐奕看到林夜，笑着作揖：

    “林兄，前日见你修炼不好打扰便直接离开，实在惭愧。

    一会等你忙完，可得让我做东好好感谢你一番。”

    林夜哈哈一笑：

    “徐兄兜里可有银两？”

    徐奕得意地掏出钱袋掂了掂：

    “自打我是个术士的名头传出去，城里就有富户找我去宅院镇邪。

    这不，酬劳可不老少。”

    “那我今日可有口福，等我去一趟镇妖司，之后请我吃酒。”

    林夜说完，前往镇妖司。

    曹都尉这几日带着人轮番审讯江肇平。

    林夜到的时候，曹都尉正好从审讯室出来，揉着眉心，一脸疲惫。

    “林都尉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曹都尉把他引进书房，关上门，倒了杯浓茶灌了一大口。

    “江肇平咬死不认，把所有事都推给鳝妖。

    但以目前的证据链，完全能定死他。

    哪怕他不认也没用，只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林夜疑惑道：

    “既然罪证确凿，还有何事？”

    “问题在于这个案子太大了。”

    曹都尉放下茶碗，表情严肃：

    “贪墨修堤官银八万两，勾结妖物。

    盗取镇江之物引发洪水，致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按照大楚律法，这是十恶之罪中的‘谋反’和‘不道’。

    此案必须要面呈皇帝，由京都三司会审才能定案。”

    大楚所谓三司会审，那就要把江肇平押送京都，刑部、镇妖司、督查司三方共同审理。

    如此一来，案子拖的时间就更长了。

    但转念一想，三司会审也有好处。

    这种级别的案子一旦定了，那就是铁案，谁也翻不了。

    而且会审之后必定公之于天下，江肇平的名字会刻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所以，林大人也得做好被召去进京的准备。”

    曹都尉提醒道：“你是主要经办人，三司会审的时候，你要到场。”

    林夜连忙询问：“一般要多久？”

    曹都尉想了想：“短则一两月，长则五月半载也是有的。

    林大人不必担忧，不会耽搁你去汴昌府的。

    召你进京之前，会先下文书，你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再去就是。”

    林夜笑了笑：“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你要去汴昌府参加英杰会的事，早就在镇妖司传开了。

    怎么说你也是风头最盛的年轻都尉，多少人盯着呢。”

    林夜寒暄了几句，临走前神色严肃地提醒道：

    “曹大人，江肇平虽然落网了。

    但那鳝妖活了六七百年，难免没有其他同党或者旧交。

    所以押送和看守千万小心。”

    曹都尉冷笑一声：

    “自然，如今河丘府妖患平息得差不多了，人手充足。

    京都总司也会派专人下来看守，任他插了翅膀也飞不走。”

    林夜这才放心离去。

    之后他和徐奕一同去酒楼吃酒。

    原本徐奕已经认命，想着疯一天也是活，清醒一天也是活。

    现在突然被拉上正轨，又有不一样的洒脱心情。

    两人正好对得上脾性，徐奕喝得放浪形骸，林夜也哈哈大笑一个劲劝酒。

    之后趁着徐奕醉酒，林夜劝说他加入镇妖司。

    徐奕一开始还很抗拒：

    “林兄，莫要劝我，我一个人自在惯了。

    你说我想去哪就去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到处想要除魔，岂不快哉。”

    林夜觉得，自己也挺想过摸鱼生活的。

    当初他需要一个后台保障，还需要镇妖司的情报，所以选择镇妖司。

    但是现在……见识到妖祸，他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种责任感。

    “徐兄，我并非非得拘着你。

    只是……日后世道若是乱起来了，你又当如何自保？

    镇妖司起码目前为止是个不错的归宿。

    何况镇妖卫也并非一定要驻扎在一处。

    你日后也可以踏遍山河，将妖祸情报递交上来便是。”

    徐奕本来醉眼朦胧，闻言不由惊疑：

    “还有这等好事？

    之前曹都尉拉拢我，也不曾说过。”

    林夜得意一笑：

    “镇妖帅授我自由调查，自由招募的权利。

    只要上面没有明确指令，我本身就足够自由。

    你作为我的下属，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徐奕眼前一亮：

    “当真？”

    “自然，我岂会诓骗你。”

    徐奕顿时眼前一亮，端起酒杯：

    “哈哈，那日后林兄可就是，林大人了。”

    果然，没什么比得上带薪休假公费旅游，更让人心动的。

    徐奕是个聪明人，也并非看破红尘的苦行僧，自然会答应。

    之后林夜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江府，已经过了午后。

    张雪柔正在院子里摆香案，案上供着几尊新刻的灵位。

    一尊是她的母亲沈氏，剩下的便是外公外婆和几位娘舅。

    灵位用的是上好的柏木，底座刻着简单的莲纹。

    字是她亲手写的，再请匠人刻上去描了金。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日光中散成细细的丝线。

    林夜去了酒气，整理好衣袍，拿起三炷香。

    王昭昭也走进来，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至于离绯，白天大部分时候本就不见人影。

    之后他和王昭昭前后朝着两尊灵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张雪柔跪在蒲团上，神色平静。

    过了这几天，她的情绪早已恢复。

    祭拜过后，王昭昭照常去练刀。

    林夜则是跟着张雪柔回到房中。

    林夜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雪柔姐，之后可要与我一同去汴昌，去京都？”

    张雪柔抬起头，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不舍：

    “夫君，我打算回太行。”

    林夜一急，正要劝说，张雪柔手指抵在他嘴上。

    “夫君，听我说。

    爹娘和小妹还在家中，我出来已经很久了，很想念他们。

    何况我心愿已了，只想回去为母亲舅舅立衣冠冢。

    与你一起，我也帮不上什么了。”

    最后，张雪柔语气坚定：

    “我本不爱出门，只想替你守好家里。

    爹娘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小满还小，也要人看着。

    家里庄子上的事，还有夫君打算开的店铺，总得有人打理。

    你安心去做你的事，家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