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锦玥嘴唇周围那圈灰黑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叶风抽出针，用棉球按住针眼，确认没有出血。

    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毯，盖在谭锦玥身上。

    做完这一切，叶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坪上湿润的青草气。

    他靠在窗框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太乙仙医传承里关于解蛊的记载，他只读过三遍。

    纸上得来终觉浅，今天真正上手，才知道这活有多棘手。

    后天正式施针的时候，他需要把蛊虫从心包膜上引下来。

    那东西一旦感觉到危险就会往心脏深处钻。

    快到它还没察觉到异样，就已经被牵着走了。

    叶风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

    普通银针不行，必须是纯银手工打制的九寸长针。

    他掏出手机，给苏曼曼发了条微信。

    “人稳住了，暂时没事。你知道江城哪里能弄到纯银手工针灸针吗？九寸的，越快越好。”

    发完之后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叶风皱了皱眉，收起手机出了卧室。

    走到二楼走廊往下一看。

    苏曼曼趴在岛台上，旁边倒着一个空酒瓶，高脚杯歪在台面上，酒液洒了一小片。

    她睡着了。

    叶风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去，走到岛台前。

    苏曼曼的脸侧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一整瓶红酒，全喝了？

    叶风弯下腰，凑近闻了一下酒瓶上的残余标签。

    拉菲副牌，酒精度14.5%。

    一个不太能喝酒的女人灌了一整瓶这个，够呛。

    “苏曼曼。”叶风拍了拍她的肩膀。“醒醒。”

    苏曼曼嘟囔了一声，脑袋往另一边歪了歪，没醒。

    叶风又拍了两下。

    苏曼曼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锦玥……她怎么样了……”

    “稳住了，没事了。”

    苏曼曼听到这话，整个人松了下来，脑袋又要往台面上砸。

    叶风伸手托住她的额头。

    “你喝这么多干嘛？”

    苏曼曼半醉半醒，嘴里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就是烦……”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这里堵得慌……”

    叶风看着她。

    苏曼曼醉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晃晃要从高脚凳上滑下去。叶风一把扶住她的腰，把人稳住。

    这一晚上，他抱了两个女人。

    “客房在哪？”叶风问。

    苏曼曼闭着眼，手往楼梯的方向挥了一下。

    “二楼……右边……”

    叶风把苏曼曼从凳子上捞起来，架着她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苏曼曼的脑袋靠在他肩上，突然又冒出一句。

    “叶风。”

    “嗯。”

    “你……以后别让别的女人亲你了。”

    叶风脚步一顿。

    苏曼曼已经彻底没了意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喝多了的猫。

    林宇轩是被司机架进门的。

    半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西装袖子撕了一条口子，领带歪到了后背上，皮鞋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丢哪去了。

    “少爷，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司机把人往沙发上一放，小心翼翼地问。

    “滚！”

    林宇轩一把推开司机的手，仰头靠在沙发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不是疼。

    是气的。

    堂堂常青藤双博士，林家嫡系大少爷，今天晚上被一个穿地摊货的野小子当众羞辱。

    那帮保镖！花了大价钱从私人安保公司请来的居然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全被餐厅那几个看门的给按在地上。

    妈的，都是干什么吃的？！

    丢人。

    从小到大没这么丢过人。

    林宇轩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腮帮子，越摸越气，一拳砸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水晶烟灰缸弹起来又落回去。

    “宇轩？”

    二楼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英范儿。

    五官和林宇轩有五六分相似，但比林宇轩多了几分沉稳。

    林云辉，林家长子，林氏集团副总裁。

    他走到客厅，看清沙发上弟弟的惨状，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林宇轩没说话，扭过头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这副德行。

    林云辉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脸。

    左颧骨青了一大片，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右眼眶肿得快睁不开了。

    “谁打的？”

    “别问了。”林宇轩的声音瓮声瓮气，嘴都张不太开。

    林云辉没追问，起身去吧台拿了冰袋和毛巾，递给他。

    “敷上。”

    林宇轩接过冰袋往脸上一贴，凉意刺得他嘶了一声。

    林云辉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等着。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林宇轩终于憋不住了。

    “哥，今天那个相亲，黄了。”

    “苏曼曼？”

    “嗯。”林宇轩把冰袋换了个位置，语气里全是咬牙切齿。“她带了个男的来。”

    林云辉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男的？”

    “一个穷鬼。”

    林宇轩把冰袋拿开，坐直了身子，越说越激动。

    “穿一身地摊货，连个像样的表都没有。苏曼曼说那是她男朋友，当着我面，当着我面！”

    “那个男的还把我肾虚的事……”

    他说到这儿卡住了，脸上除了青紫之外又多了一层红。

    “什么肾虚？”林云辉眉头一挑。

    林宇轩死活不肯往下说了，含糊地跳过这个话题。

    “反正那个人当众侮辱我。我叫人收拾他，结果那餐厅是苏曼曼闺蜜开的，保安全帮着她那边，我的人一个都没打过。”

    “我后来又叫了外面的人进来，也没用，全被拦住了。”

    林宇轩越说越觉得窝囊，声音都在发抖。

    “哥你不知道，那个姓叶的……”

    “姓叶？”

    “对，叫叶风。”

    林宇轩把名字咬得很重。

    “苏曼曼管他叫叶风。这人来路不明，看着就是个底层出来的野路子，连正经工作都未必有。”

    “苏曼曼堂堂苏家千金，找这种人当男朋友？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

    林云辉没接话，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

    “你确定不是苏家安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