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轩。”林云辉又开口了。

    林宇轩收了笑，但脸上那股得意劲还挂着。

    他觉得自己这次没毛病，叶风确实在吹大话，这次总不能再扣一顶“诽谤”的帽子吧？

    “叶风……”

    苏曼曼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

    “你确定？”

    她不是质疑叶风的医术，她见过叶风做的事。

    但猫和人毕竟不一样，她怕叶风是为了给她面子才这么说。

    叶风朝她点了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苏曼曼看懂了。

    不是客气，是真的。

    “夏小姐。”叶风放下杯子，转向夏依依，“你那猫受伤多久了？”

    “……一个月零几天。”夏依依回过神，赶紧答。

    “后肢完全无知觉？还是偶尔有抽动反应？”

    夏依依想了想：

    “前两周是完全没反应，最近偶尔会抖一下，但医生说那是神经残余反射，不代表恢复。”

    叶风点头：“有反射就说明神经通路没有完全断裂。一个月的窗口期，还来得及。”

    林宇轩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戏演得真足。”

    夏依依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顾不上。

    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语速快起来：“你是说……真的能站起来？”

    “我说的是恢复行走能力。”

    叶风纠正了一下用词：

    “具体恢复程度要上手检查之后才能下结论。但以你描述的情况来看，问题不大。”

    夏依依深吸一口气。

    她这一个月，跑了北京、上海、广州三座城市，找了国内最好的宠物医院，甚至托人联系了日本一家专做动物脊椎手术的机构。

    所有人给她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损伤不可逆，学着接受吧。

    她已经买好了定制猫轮椅，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帮来福做康复训练，已经做好了照顾它后半辈子的准备。

    然后这个穿着件普通白T恤、点菜都是柠檬水的男人，轻飘飘两句话，说能治。

    “你凭什么？”

    这话不是质问，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叶风没觉得被冒犯。他理解这种反应。

    希望落空太多次之后，人会本能地防御新的希望。

    “我治过植物人。”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身瘫痪，脑部供血完全中断，在ICU躺了八个月。三次治疗后自主睁眼，两周后恢复基本意识。”

    餐桌上彻底安静了。

    连林宇轩的嘴也合上了。

    夏依依盯着叶风的脸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出吹牛的痕迹。

    没找到。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跟说“我早上吃了碗面”一样平常。

    “费用……”夏依依下意识问。

    “不收。”

    “啊？”

    夏依依愣住了。

    林宇轩也愣住了。

    苏曼曼倒没什么意外，叶风这人做事向来随心。能帮的忙，他不计较钱不钱的。

    “你……为什么不收？”夏依依问。

    “顺手的事。”

    叶风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苏曼曼的朋友，我搭把手就行了。等哪天方便，你把猫带过来让我看看。”

    夏依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一个月花在来福治疗上的费用已经超过八十万，光日本那边的远程会诊就花了十几万。

    现在有个人跟她说，不收钱，顺手的事。

    “那……我留个联系方式给你？”

    叶风点头，苏曼曼帮忙把两人微信对接了一下。

    林云辉全程没插话，筷子夹着一片三文鱼，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节奏也没变，但夹菜的频率明显比刚才低了。

    “依依。”林云辉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不好意思，我这会儿有点头晕，刚才泡温泉时间长了些。加上公司那边还有几份合同要审，我先失陪了。”

    夏依依有些担忧：

    “云辉哥不用勉强，身体要紧。”

    “没事，小问题。”

    林云辉站起来，对叶风微微颔首：

    “叶先生，改天再聊。”

    叶风抬手算是回应。

    林云辉转身时步子很稳，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胸腔里那股闷气有多难咽。

    他看得出来，夏依依刚才看叶风的那种眼神。

    不是感激，是崇拜。

    一个月跑遍全国找不到的答案，叶风轻描淡写几句话就给了。

    这种对比太刺眼了。

    “云辉哥！”夏依依追了出去，小跑两步跟上，“我陪你回去吧，你脸色不太好。”

    林云辉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用，你继续吃。”

    “没事，我也差不多了。”夏依依挽住他手臂，“走吧，我送你。”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口。

    包厢里一下子就剩三个人。

    叶风、苏曼曼，和一个正在闷头喝酒的林宇轩。

    林宇轩这顿饭吃得窝囊。

    先被老哥按头道歉，又被叶风在夏依依面前出了风头。

    他越想越不爽，清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苏曼曼和叶风对视了一眼。

    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苏曼曼微微挑了下眉，叶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宇轩，别喝闷酒啊。”

    苏曼曼主动拿起酒壶，给林宇轩满上。

    “来，我敬你一杯。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林宇轩抬眼看她，有点意外。

    苏曼曼今晚第一次主动跟他碰杯。

    “你这人……”林宇轩嘴硬了两秒，还是端起酒杯，“算了，喝就喝。”

    一杯下去，苏曼曼又倒上。

    “我听云辉哥说你在波士顿拿的双博士？厉害啊。”

    苏曼曼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

    林宇轩这人有个弱点。

    夸他学历，百试百灵。

    “那是，MIT和哈佛联合项目，全球就招十二个人。”

    林宇轩来了精神，主动端起杯子：

    “你知道我当年GRE考了多少分吗？340满分我……”

    “真的假的？来，走一个！”苏曼曼笑着跟他碰杯。

    叶风在旁边默默吃菜，偶尔在林宇轩吹到兴头上时插一句“厉害”、“牛”，配合着苏曼曼的节奏往上递话。

    三个人这么一聊，二十分钟过去，桌上清酒空了四瓶。

    林宇轩的舌头已经开始打卷了。

    “我跟你们说……”他趴在桌上，手指点着桌面。

    “你们别看我哥那样，客客气气的……他比我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