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走过去，把她的手从被单上掰开。

    “别掐了。指甲都要断了。”

    秦晚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的指甲果然裂了一条缝，渗出一丝血。她没感觉到疼。

    “叶风。”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喝了一口砂子。

    “嗯。”

    “如果你今天没来……”

    “没有如果。”叶风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先把手包一下。”

    秦晚凝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动。

    “秦建业真的要杀爷爷。”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她说出来的时候，声调平得吓人。

    叶风没接话。有些事不需要他替她下结论。

    走廊那边传来动静。周维民从护士站方向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军区卫生处的。

    “叶医生，卫生处的同志有些情况要了解。”

    叶风看了一眼来人，两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肩上扛着少校军衔。

    “卫生处的事我配合，但有个优先级。”

    叶风指了指病房门口被架走的假护士的方向。

    “那个人嘴里的毒囊碎片要保留好，跟玻璃管里的毒血一起送检。另外她的指纹、身份信息马上比对，能雇到随身带氰化钾的杀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两个军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

    韩淼从旁边插了一句：

    “身份核查我这边刑侦系统可以跑，军区系统你们同步查，两边对一下。”

    叶风退回病房，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和秦晚凝，还有病床上的秦唐忠。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秦晚凝把纸巾缠在裂开的指甲上，抬起头。

    “林语嫣带的法务团队，紧急保全的裁定书下午就能拿到。魏东来说代理权冻结的申请法院已经受理了。”

    “嗯。”

    “秦建业的代理人资格一旦冻结，他就没有任何合法身份插手爷爷的治疗了。”

    “嗯。”

    “加上今天这个假护士的事，他跑不掉了。”

    叶风坐到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伸了个懒腰。

    折腾了一上午，太乙真气消耗不小。

    给秦唐忠行了两轮鬼门十三针，逼毒、封经脉，又给那个假护士强行续了一条命，掌心到现在还有点发麻。

    “你二叔的事交给韩淼去查。你现在该想的是盛唐那边。”

    秦晚凝愣了一下。

    “盛唐？”

    “秦建业是副董事长。他进去了，公司不可能不震。董事会、股东、合作方……消息一传出去，盛唐的股价今晚就得跳水。”

    秦晚凝的表情变了。

    不是没想到，是这一上午全部注意力都在爷爷身上，根本没顾上公司的事。

    “我现在就给董秘打电话……”她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不行，我人在医院出不去。董事会那边秦建业经营了十几年，有一半董事是他的人。我要是不亲自到场。”

    “你不用到场。”

    叶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语嫣还在走廊里，正跟魏东来低声交代着什么。

    “林语嫣。”

    她转过来。

    “秦晚凝需要帮忙。盛唐那边可能要炸。”

    林语嫣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病房里秦晚凝的背影。

    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ICU的地板上，声音被压得很轻。

    “晚凝姐，盛唐的董事会名单给我一份。秦建业那边的关联人我让魏东来今天下午全部梳理出来。你安心在这儿守着老爷子，外面的事我帮你顶。”

    秦晚凝拿着手机的手放下了。

    她看着林语嫣，张了张嘴。

    “语嫣，你不用——”

    “别跟我客气。”

    林语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偏了下头：

    “你爷爷的药材供应链有一半走的是林氏的物流。盛唐要是出了乱子，我的货也得停。这是生意。”

    话说得硬邦邦的。

    但秦晚凝听得出来，这不是在算账。

    “谢谢。”

    林语嫣没回话，转身出去叫魏东来。

    叶风重新坐回折叠椅上，闭上眼开始运功恢复消耗的真气。

    秦唐忠身上的金针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起针，这段时间他得把状态调回来。

    晚上还有第三轮行针，肾经里的深层寒毒是最难剥离的。

    秦晚凝坐到病床另一边，握住爷爷的手。

    老人的手掌温热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几分钟，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韩淼发来一条消息。

    “假护士身份初步核实：张巧云，34岁，无本院入职记录。护士证系伪造。指纹比对中，疑似与三年前南省一起投毒悬案关联。另：秦建业在询问中拒绝开口，已申请拘留。”

    秦晚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栏杆上，闭上眼。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叶风。”

    “嗯。”

    “查冷僻阴性药材采购的事，陆叔那边有消息了吗？”

    叶风睁开眼。

    “还没。这种渠道走的都是地下线路，查起来需要时间。”

    “我这边也能帮着查。盛唐的药材供应链覆盖东海大半个地下药市，有些渠道我的人比陆叔熟。”

    叶风看了她一眼。

    “行。让你的人重点查三样东西。寒水石、阴地蕨、千年冰蚕丝。这三味是蚀骨寒毒的主药引，市面上正规渠道绝对买不到。谁能搞到这三样，谁就是配毒的源头。”

    秦晚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发给了自己的私人助理。

    叶风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调息。

    手机响了。

    陆正华的电话。

    “小叶，你让我查的阴性药材采购的事，有眉目了。”

    叶风坐直身子。

    “说。”

    “三个月前，东海黑市有一笔大单子，买家没留名，但中间人我的人认识。”

    陆正华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中间人，上个月刚跟药王门的人接触过。”

    叶风的手指收紧了。

    “药王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叶，这事可能比秦家内斗要复杂得多。”

    “药王门？”

    叶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陆正华的呼吸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小叶，你听我说完。我的人查到那个中间人叫马德贵，东海黑市老牌掮客，专门替人牵线搞冷僻药材，个月前他接了一单大活，寒水石、阴地蕨、千年冰蚕丝，三样全齐，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