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

    他能感觉到那些毒素在自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血管壁。

    左臂上的霜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左侧。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太乙真气再加了一成。

    真气与毒素在膻中穴的对冲达到了临界点。

    两股力量绞在一起，叶风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揪着翻了个个儿。

    他的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还没完。

    苏晚秋骨髓里最后一层毒素死死钉着不动，像树根扎进了岩缝。

    叶风闷哼了一声，太乙真气一压到底。

    拔。

    硬拔。

    那团毒素被连根扯了出来，顺着血脉通道猛地灌进叶风体内。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往侧面歪倒，但右手始终没松开苏晚秋的手。

    毒素全部过来了。

    苏晚秋脖颈上的黑色纹路彻底消失。她的脸色从灰白开始转红润，呼吸也匀了下来。

    叶风松开了她的手。

    他单膝跪在地板上，双手撑着碎木头，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极阴毒素在他的经脉里做最后的挣扎。

    太乙真气将它们层层包裹，碾压，化解。

    纯阳烧阴。

    过程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叶风的嘴巴猛地张开，一口浓黑的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溅在面前一米远的地板上。

    黑血落地的瞬间冒出一缕白烟，散发出一股腐臭的药味。

    毒出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大口喘气。

    左臂上的霜在真气的蒸腾下开始融化，水汽从他的皮肤表面升起来，在茶室的昏暗灯光里弥漫成一片白雾。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叶风……”

    苏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风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看她。

    苏晚秋半坐着靠在墙上，脸上还有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她看着叶风胸口那片还没化完的白霜，看着地上那摊冒烟的黑血，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疯了？！”

    “没疯。毒解了。你起来走两步试试。”

    苏晚秋没动。她盯着叶风的脸，盯了好几秒。

    “你脸白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知道吗？”

    “嗯。亏了点气血，回去补补就行。”

    “补补就行？你身上那层霜...”

    “化了，没事。”

    叶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霜已经全化了，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

    但他能感觉到经脉里有一丝极细的凉意没有散尽。

    很淡。像冬天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冷风。

    不算毒。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气息。

    奇怪的是，这丝凉意跟太乙真气接触之后，没有排斥，反而像丝线缠绕一样，慢慢地跟真气搅在一起。

    叶风心里记了一笔，没深想。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蹲下身，把苏晚秋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取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陈瑾年接触的？”

    苏晚秋靠着墙，声音还有点哑。

    “三周前。他的人找上门来，说要跟苏氏谈药材合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来路不正。但他手上有东西。”

    “太乙真诀残卷的消息。”

    苏晚秋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都听到了？”

    “全程。”

    苏晚秋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笑了一声。“那你也看到我给他下毒了？”

    “看到了。”

    “散功粉是我花了两百万从黑市买的。本来想着今晚一杯茶解决问题，省得你这么累。”

    她的语气带着点自嘲：

    “没想到这姓陈的鼻子比狗还灵。”

    叶风把最后一根针拔出来，收好针包。

    “以后这种事别自己扛。”

    “哪种事？”

    “跟药王门玩命的事。”

    苏晚秋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你都不问我签那份协议是不是真的？”

    “假的，你签真名之前右手腕转了一下笔杆，苏氏集团跟外部签对赌协议的时候你也干过同样的动作，签完出来就告诉律师准备撤销文件。”

    苏晚秋愣住了。

    “你连这都记得？什么时候看到的？”

    “上次商会晚宴，你跟锦泰的人签备忘录。”

    茶室安静了几秒。

    苏晚秋偏过头，没再说话。但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半分钟后，巷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韩淼带着四个便衣警员冲进了半山听雨茶馆。

    她看到满地碎木、黑血、断裂的屏风和坐在墙角的两个人，脸色一沉。

    “叶风，你一个人端了？”

    “没端成。陈瑾年跑了。用了一枚雾弹类暗器，具体成分我留了样本。”

    叶风指了指地上那口黑血旁边的一小团黑色残渣。

    “这里面有幽冥散的成分，你让技术科化验。”

    韩淼蹲下来看了一眼，拿出证物袋装好。

    “地下黑市的视频录像呢？”

    叶风把手机递过去。“全拍了。货架、炼毒器具、人员、陈瑾年的身形体态。够你申请全面收网。”

    韩淼接过手机翻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看看这个。十五分钟前刚送到我手上的。”

    叶风接过来。

    A4纸，市看守所的紧急报告，红色印章。

    他扫了一眼标题。

    “在押人员异常情况通报：林宇轩。”

    叶风的眉头拧起来。

    林宇轩，这位林家大少林云辉的弟弟。

    之前因为在太乙堂门口闹事牵扯出来的一系列破事，被拘进了看守所。

    他往下看了两行。

    “今日二十一时四十分，在押人员林宇轩在看守所内突发抽搐、口吐白沫，经初步检查，疑似中毒。目前已送医抢救，毒物种类待检。”

    叶风抬起头，看着韩淼。

    韩淼的下颌肌肉绷着。

    “林宇轩中毒了。在看守所里。”

    韩淼的语气很平，但递过来的那份紧急通报上盖着红章，值班所长亲笔签字。

    叶风把通报看了第二遍。

    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放大、皮肤出现斑驳状暗纹。

    已送市中心医院急救，截至通报时间，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人现在在哪？”

    “市中心医院ICU。我的人守着。”韩淼接回通报。

    “看守所监控调过了，晚饭正常吃的，没有外人接触。”